李继民刚推开家门,浓郁的肉香混着冰糖的甜润扑面而来,勾得他饥肠辘辘。这是母亲骆娴敏炖了一辈子的味道,藏着他从小到大最踏实的牵挂。
可此刻,厨房飘出的热气里,他却满眼都是夏叔砖厂的破厂房和工人愁容,腹中饥饿淡了大半——夏叔砖厂扩建缺贷款,因无抵押物屡遭银行拒绝,这事像块石头压在他心头,纵使归家,疲惫也难卸下。
“妈,我回来了!”蓝布帘一掀,骆娴敏举着湿抹布从厨房快步走出,一把攥住他的手腕,指腹薄茧蹭得他发痒:“继民!你姑中午来电,说你在省城处对象了?”语气急切,满眼期盼,“姑娘多大?做啥营生?家在哪?能习惯咱蜀地的辣不?”
李继民一愣,肩上背包滑落半截撞在门框上,顺势坐在堂屋板凳上,目光扫过厨房门口那碗冒热气的红烧肉,语气沉了些:“姑妈这嘴真快……妈,先不说这事,夏叔砖厂是不是还在为贷款犯愁?”
骆娴敏愣了愣,随即叹气坐他身边:“可不是嘛。去年他接了大订单,想扩建添设备,跑了好几家银行都没批,多亏信用社秦主任顶着压力通融了小额贷款,才勉强撑到现在。”见儿子脸色凝重,她放缓语气,“咋突然问这个?跟你工作有关?”
“嗯,”李继民点头,语气里藏着困惑与急切,“我在省行做信贷,这段时间总行正推进乡镇企业信贷改革,想破解小微企业‘无抵押贷不到款’的难题。
我在省干校学了三个月,琢磨着做一套适配高岭乡镇企业的风控方案,不把抵押物当唯一标准,可总差点火候。”他稍顿,又道,“这次分行安排我对接秦主任,牵头和信用社合作试点,就是看中信用社扎根基层、流程灵活,秦主任经验足还帮过夏叔,有他支持能少走弯路,试点成了,方案推广也顺理成章。”
骆娴敏不懂风控方案,却瞧得出儿子的焦虑,抬手拍了拍他的肩:“傻孩子,凡事急不得,先吃好饭,才有劲琢磨事。”她拉着他往厨房走,“红烧肉快好了,还是你爱吃的肥瘦相间,吃完妈再跟你细说夏叔的事,我跟他街坊这么多年,他的为人、砖厂的情况,我最清楚。”
厨房灶台火旺,铁锅冒起袅袅热气,骆娴敏撇着汤里的浮沫,头也不抬地续上话:“你姑说你们在公园手牵手,可不是普通朋友吧?跟妈说说,姑娘到底咋样?”
李继民挠挠头,无奈又带笑意:“她叫钱晓宇,浙江平水镇人,在R城开茶庄。人能干实诚,不油滑,她的茶庄也是小微企业,之前跟我聊过贷款难的困境,还探讨过更灵活的评估方式,给了我不少启发。”他想起晓宇泡茶的模样,眉眼不自觉柔和下来。
“哦?她也懂这个?”骆娴敏眼睛一亮,转身时还握着汤勺,满眼赞许,“开茶庄还能想到这些,倒是个有想法的姑娘。咱顿顿离不了辣,江南姑娘怕是吃不惯?”
“二十四,比我小两岁,在蜀地待了四年,比我还能吃辣。”李继民笑得得意,“上次吃火锅她点的全红锅,还嫌不够辣。上次我在省城卡壳方案修改,给她打电话说想回高岭试点,她特别支持,还说愿意把自己茶庄的案例加进来帮我完善。”
“这姑娘通透,能吃苦还有想法。”骆娴敏点头放下汤勺,擦了擦灶台,“她家有茶山茶铺,父母在老家经营,口碑该不错吧?她舅舅是不是也在R城帮衬?”
“您都听姑妈说了?”李继民笑答,“嗯,她家有根有底,舅舅也在帮她。我们约好下个月我休年假,一起回浙江拜访她父母,她还特意问您和我爸喜欢啥,要提前准备礼物,礼数周到得很。”
骆娴敏眉梢舒展,笑意满脸:“有根有底就好,品行差不了。远是远了点,但交通方便,逢年过节轮流回家也不麻烦。她舅舅能支持你们,还想把茶庄往高岭扩展,这主意好。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补充道,“对了,你夏叔实诚,砖厂效益稳,周边盖房都爱用他的砖,你做方案不如从他这儿试点,妈信你能行。”
李继民眼前一亮,如获至宝,瞬间豁然开朗:“妈,您说得对!我咋没想到这个!夏叔的砖厂就是最好的案例,有稳定订单、老板人品好,还有秦主任支持,在这儿落地方案,既能积累经验,后续推广也更有说服力。”他心底的困惑一扫而空,语气愈发坚定,脸上也褪去了之前的凝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