赖婆婆用油纸包好牛肉递过来,油香混着辣椒香直冲鼻腔。晓宇接过油纸包,忽然转头,促狭地眨了眨眼,故意逗他:“哎呀,光顾着要辣的,忘了问,李哥你吃得了辣不?”
“小意思!”李继民硬撑着,不想在她面前露怯,挺直腰板捏起一大片裹满辣椒面的牛肉塞进嘴里。下一秒,霸道的麻辣味就像火舌似的冲上天灵盖,舌头都麻了,他眼泪鼻涕齐流,弯腰剧烈咳嗽起来,脸涨得通红。
“哈哈哈哈!”晓宇笑得蹲在地上,眼泪都要笑出来了。裙摆沾了草屑也浑不在意,慌忙从布包里掏出一方绣着茉莉的素色手帕,递到李继民面前,语气带着几分娇嗔和关切:“给你,蜀绣的,擦汗用,我绣了好久才绣好,针脚还不太齐,你别嫌弃。”手帕上的茉莉绣得精巧,针脚细密,还带着淡淡的皂角香。
这次她没缩回手,看着李继民接过手帕,只红着脸,指尖轻轻擦过他嘴角的辣椒末,声音软得像棉花:“逞能吧你,难受了吧?早跟你说少吃点辣。要是实在辣得慌,回头我泡杯碧螺春给你解辣,清甜的茶汤刚好能压下这麻辣味。”
两人接着往前走,日头斜斜坠着,晓宇的影子时不时叠到他的影子上,像两只悄悄碰了碰又分开的蝶。远处茶馆的川剧锣鼓声隐隐传来,咿咿呀呀的唱腔漫过河面,缠上两岸的柳丝。晓宇侧耳听了听,跟着调子轻轻哼起《白蛇传》的唱段,声音软乎乎的,像浸了蜜的丝线,悠悠绕着,缠得李继民心尖轻轻发颤。
“晓宇,”李继民憋了半天,终于鼓起勇气开口,“你这么能干灵巧,茶道、刺绣都懂,学啥都一点就通,咋没继续读书深造呢?”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,生怕触及她的隐痛,慌忙补充,“我…… 我不是说读书才好,我是觉得你这么聪明,不去上学太可惜了,你看你茶馆经营得这么好……”
晓宇脚步慢了下来,目光投向河对岸灯火渐次亮起的吊脚楼群,河面倒映着摇曳的星光,波光粼粼,对岸的灯笼次第亮起,映在河水里,碎成一片金红,像李继民此刻乱了节拍的心跳。她声音平静悠远,没有丝毫怨怼:“我爸妈在江南老家,守着一片茶山开小茶馆。
我从小就闻着茶香长大,看他们采青、炒青、揉捻,觉得那些茶树比课本有意思多了。茶汤的滋味、老祖宗的茶道规矩,还有那些苏绣的针脚,我打心底喜欢,觉着有魂儿在里面。”她笑了笑,坦然道,“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,也觉着自己不是读书那块料,十七岁多点就跟着爸妈学茶、学做生意。后来带舅舅来R城闯荡,又迷上了蜀绣,一针一线绣下去,跟泡茶似的,都是要静心磨的功夫活儿。”
她情绪沉了沉,声音低了些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:“其实也不是没想过复读,只是那时候舅舅生了场病,茶馆又刚起步,实在抽不开身。那时候舅舅卧病在床,茶馆欠着货款,我白天看店、炒茶,晚上守着舅舅、对账,常常熬到后半夜,也哭过几次,只是不敢让舅舅看见,怕他担心。”
李继民听得入神,心里敬佩和怜惜交织在一起,更添了几分好感:“原来如此……难怪你懂茶懂绣,都透着股用心的劲儿。”他欣喜、明了,深吸一口气,鼓起勇气,声音带着认真的憧憬:“晓宇,你看,我学财政金融,在银行做信贷,懂些财经法规和账务。以后…… 你有空,我们一起学?我教你实用的记账和经营方法,保管茶馆生意更红火!你懂茶懂绣,再加上经营管理,那就……”他一时词穷,脸又热了起来,“那就像我们做优质信贷项目,底子好,再加上科学管理,肯定能做成R城的招牌茶馆!”
“那就咋个样嘛?李老师?”晓宇转头逗他,眼睛亮晶晶的,像盛着星星,故意拖长了调子,“是不是就成了R城最厉害的茶馆老板啦?”
“比最厉害还厉害!”李继民被她逗得笑了,也放开了些,“我教你记账经营,你教我品茶识绣,我们互相学,好不好?”
晓宇没应声,沉默了片刻,手在布包里攥了攥,才掏出那个熟悉的牛皮账簿,递过去时语气带着忐忑:“那李老师先批改作业!看看我这‘天书’,从哪页开始‘改造’最合适?我学得慢,你可得耐心教我,别嫌我笨。”
李继民郑重接过账簿,熟悉的茉莉香萦绕鼻尖,心里沉甸甸的全是暖意。他翻开本子,指着那页贴着“老皮收电费黑,得砍三成”便签的地方,胸有成竹地说:“就从这开始!用最标准、最简单的法子,一周时间,保管你每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,比你这小算盘好用十倍!”他指着账簿上的收支记录,轻声分析“你看,碧螺春进价涨了五毛,但零售价没调,利润就薄了,咱们可以少量调高一点,或者批量进货压低成本;还有电费,老皮多收的部分,下次我陪你去说,保证帮你讨回公道。”
话音落地,他又道,“王老板的货款,我帮你算过了,咱们可以跟他约定分两期结清,每期抵扣一点茶叶货款,这样你压力小些,也不用总为这事犯愁。”他心里的盘算,终于有了落点,眼底满是认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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晓宇看着他认真分析的样子,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,轻轻点头,声音里满是感激:“都听你的,李老师。谢谢你,每次我遇到难处,你都能帮我想到办法,要是没有你,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。”
李继民闻言,眼底泛起温柔的笑意,轻轻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和真诚:“跟我客气啥。以前我只懂报表数据,每天对着一堆冷冰冰的数字算来算去,总觉得唯有精准无误,才算落了踏实。遇见你之后才懂,原来生活里的细碎暖意,才是最让人安心的。能帮到你,我心里也亮堂,这份滋味,是核对再多信贷报表也换不来的。”话落时,他指尖轻轻摩挲着账簿的边角,眼底的温柔里,藏着连自己都未完全说透的转变。
晓宇愣住了,随即脸上绽开温柔的笑容,眼底盛着星光,轻声说:“那以后,咱们就互相帮衬,我教你品茶绣绣,你教我记账经营,咱们一起把松风阁做好。”
李继民重新拿起笔,耐着性子一点点拆解讲解,还笑着打比方:“咱们就像分拣茶叶,慢慢来,总能分清好坏、理出头绪,你这么聪明,肯定一学就会。”晓宇看着他认真的样子,眼底泛起温柔,又重新凑过去,跟着他一点点琢磨,时不时提出几个笨拙却认真的问题,指尖还会下意识跟着他写的字迹轻轻比划。
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九眼桥头,晚风越来越凉,晓宇的手轻轻搭在了李继民的手腕上,像寻求温暖似的。晚风调皮地掀起她额前的碎发,发梢扫过他的手背,痒丝丝的,一直痒到心里。李继民几次想开口,又都咽了回去,直到走到吊脚楼旁,才轻声说“以后……我每天下课都来帮你,帮你记账,也帮你打理茶馆”,晓宇低头踢着小石子,声音软乎乎的“好”,晚风拂过,把她的声音揉得格外温柔。
月上柳梢,清辉洒满河堤,该回了。晓宇停下脚步,低头用脚尖轻轻踢着一颗小石子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“明天下课后……你要是有空,就过来”,飞快抬眼看他一下,又慌忙垂眸,耳根也泛红,“我……我熬了绿豆汤,加了点冰糖,清火的,你吃了辣的刚好解解。
对了,我再泡壶碧螺春,教你怎么品,这茶要水温八十度,泡三分钟,第一泡水最鲜,入口清甜,还带着点兰花香,刚好能压下你嘴里的麻辣味。”
李继民心像被羽毛搔过,又软又暖,连忙点头:“好,我一放学就过来,绝不迟到。我还把借贷记账法的简易笔记带来,咱们一边喝茶,一边慢慢学,不着急。”他跨上自行车,按亮车头灯,昏黄的光束恰好照亮晓宇的鬓边。他忽然停住,手在衬衫口袋里攥了半天,才掏出一个深蓝色丝绒小盒子,递过去时指尖发颤,声音含糊:“看你……需要,就买了,别嫌弃,不知道你喜不
赖婆婆用油纸包好牛肉递过来,油香混着辣椒香直冲鼻腔。晓宇接过油纸包,忽然转头,促狭地眨了眨眼,故意逗他:“哎呀,光顾着要辣的,忘了问,李哥你吃得了辣不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