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爱与欲的困局(下)

王悦己没应声,只是蜷得更紧了,像一只受伤后独自舔舐伤口的兽,把脸深深埋进膝盖,在无边的黑暗里,压抑着所有的委屈与绝望。刘威转过身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,看着她单薄的背影,忽然想起刁桂芝颈间那串他上周刚买的珍珠项链,想起她袖口磨白的针脚,那是他母亲留下的旧毛衣,她拆了线改了又改,说要给他做件保暖的坎肩。

还有台历上那圈刺眼的红,用粗笔描了两遍,写着“十周年”。还有十四天,就是他和刁桂芝的十周年纪念日。一丝愧疚像潮水般漫上来,瞬间压过了对泄密的恐慌,却又被权力的执念硬生生压下去,他不能对不起自己多年的打拼,更不能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愧疚,毁了自己的一切。

他走上前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,掌心隔着薄衫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。语气缓和了些许,却依旧带着叮嘱:“早点休息,明天还要去工地盯着记者的后续报道,别让他们揪着细节不放,尤其是石材的质量问题,半点差错都不能有,否则会给郑书记留下可乘之机。”他再次反复叮嘱,生怕她出纰漏,影响到整个大局。

王悦己依旧没动,只有声音闷闷地从膝盖里传出来,带着几分麻木:“你要走?”

“嗯,得回去看看。”他含糊道,没说要回哪个“家”,可心底早已盘算得清清楚楚,回去看看,既安抚桂芝,避免她因怀疑过多而暗中调查,也能借着探病的由头,避开郑书记的盯防,一举两得。是回那个有刁桂芝和热汤的家,还是回那个堆满文件、藏着阴谋的办公室,连他自己都有些恍惚,可唯一清醒的,是他必须守住自己的一切,不能有半点闪失。

他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,金属搭扣撞在扶手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,打破了房间的死寂。转身走向门口,手搭在冰凉的门把上时,脚步忽然顿住。

身后传来王悦己极轻的声音,带着几分绝望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在他的后颈,密密麻麻地疼:“威哥,要是真出事了,你会保我吗?”

刘威的身体瞬间僵在原地,指尖死死攥紧了门把,指节泛白,思绪在心底反复拉扯。他想说“会”,却开不了口,在官场的残酷博弈里,连自保都尚且艰难,又何来能力保他人?他想说“不会”,却又怕彻底逼疯她,让她做出出格的事,把那些不能见光的事全抖出来,最终拉着他一起坠入深渊。

心底的挣扎翻涌不休,全是功利的考量:保她?我自身难保,可她知道所有秘密,绝不能让她乱说话,否则我和王德顺都得栽,多年的心血就会付诸东流。他沉默着,后背一片冰凉,这份沉默,本身就是最直白、最残忍的答案。

王悦己等不到回应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里带着破碎的自嘲,还有几分彻底的绝望:“也是,你连自己都保不住,又怎么会保我?是我太天真了。”

刘威的喉结动了动,张了张嘴,却终究还是没发出任何声音。他想起上次王悦己跟他要一套学区房,他用“等项目回款再说”搪塞过去;想起她抱怨刁桂芝打电话来查岗,他只是冷漠地让她“多体谅”。那些敷衍的话,此刻都变成了巴掌,一遍遍扇在他自己脸上,可他不后悔,在权力与利益面前,这些敷衍,都是必要的妥协,都是他守住一切的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