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威站在市长办公室窗前,指间夹着未点燃的香烟,目光死死锁着楼下转动的吊塔,吊臂起落的节奏,恰如他此刻紧绷的神经,每一下都踩着算计的节拍。办公桌上的“旧城改造项目进度简报”皱着边角,页边公事公办的批注下,藏着只有他能读懂的私心。下乡时“为百姓做实事”的承诺还在脑海里回响,可官场沉浮数年,派系博弈的寒凉、利益诱惑的拉扯,早已磨平了那份纯粹。王悦己的柔媚、王德顺的“投名状”、赵总的“诚意”,织成一张无形的网,将他拖进双面博弈的泥潭,越陷越深。
秘书小孙轻手轻脚推门进来,声音压得极低:“市长,张伟赴普县任税务副局长的任命贴出去了,机关里私下议论不少,说您刚到任就提拔亲近的人,怕会落人口实。”
刘威指间的香烟微微转动,语气平淡却笃定:“让他们说。”他太清楚,官场之上无自己人寸步难行。张伟是王悦己的丈夫,攥紧张伟,就攥紧了王悦己这个软肋,也锁住了王德顺这条利益链,这步棋,他必须走。
他拿起老式拨号电话避开监听,拨通王悦己的号码。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拘谨与柔媚:“市长,机要室的工作我都摸熟了,就是张伟下礼拜赴任,孩子转学的事还没落实,我心里不踏实。”
“私事往后放。”刘威打断她,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普县扶贫退税是重点,让他站稳脚跟,账目必须干净,别让人抓把柄。孩子转学我让教育局打招呼,差不了。”他既要给甜头稳住王悦己,也要提前敲警钟,不让张伟出岔子。
刚挂电话,发改委副主任陈遂之便推门而入,进门先确认无人,才凑上前:“市长,旧招待所地块,荣盛赵总最急,托政协老吴说情,今晚想在明珠海鲜楼请您吃饭,带了‘家乡特产’。”
刘威冷笑一声,将香烟摁在烟灰缸:“明珠海鲜楼人多眼杂,推了,就说我有常委会,让他按流程递方案。”他刻意摆出事公办的姿态,既是做给陈遂之看,也是给自己留退路。停歇几秒,他话锋一转:“普县扶贫退税,派综合科周顺阳跟着张伟,既帮衬也把关,每周进度直接报我,不走常规流程。”
陈遂之会意退下,刘威立刻用私人外线拨通赵总电话,声音压得极低:“今晚八点,悦己私房菜最里间,就你我两人,谈地块细节。”明珠海鲜楼不能去,但赵总的“诚意”他不能不收,隐蔽的私房菜,才是谈“私事”的好去处。
挂断电话的瞬间,楼下的争执声穿透嘈杂,撞进办公室。刘威俯身撩开窗帘,脸色瞬间沉如寒冰,王德顺正被监理周顺阳堵在石料堆前,周候阳举着石材样板,语气坚定:“投标是意大利进口大理石,这分明是本地杂石,切面坑洼,铺外墙不出三年就开裂!”
刘威看得真切,王德顺下意识把石料往阴影里挪,眼底的慌乱藏都藏不住。他早料到王德顺资金不足会动手脚,却没料到对方如此莽撞,光天化日之下被抓现行,还敢当众往周候阳口袋里塞信封,嚷嚷着“请吃饭赔罪”。
怒火与慌乱瞬间缠上他,纪委郑书记本就对旧城改造虎视眈眈,王德顺这是自寻死路,更是要拖他下水!他抓起内线电话,语气冷得结冰:“王悦己,让你哥立刻来我办公室,现在、马上!”
几分钟后,王德顺满头大汗闯进来,西装沾着尘土,脸上堆着谄媚的笑,话没说完就被刘威打断:“你敢当众行贿监理?敢用劣质石材造假?郑书记昨天刚问我资金流向,你是嫌命太长?”
王德顺腿一软,慌忙辩解:“是误会,周候阳看错了,信封里就是饭票……”
“误会?”刘威重重拍向桌面,怒其不争,“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项目?你想毁自己,别拉上我!”他强迫自己冷静,快速盘算对策,“你就说自查发现石材批次有问题,主动换进口料、承担所有损失。今晚那桌照摆,把监理组都请上,当着所有人的面表态,态度要够诚恳。”
王德顺恍然大悟连连点头,刘威又补了句致命警告:“演好这场戏,以后高岭城工程有你赚的;演砸了,你就等着蹲大牢。”
王德顺走后,刘威立刻拨通王悦己的电话,命令道:“联系市电视台蒋记者,明天去工地拍你哥换料的新闻,突出他知错就改,顺便提一句政府监管到位。另外,你尽快熟悉旧城改造项目档案,尤其是历史审批记录。”他要把这场戏演到底,用舆论堵悠悠众口,还能刷一波政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