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宇点头,鼻尖发酸,声音渐低:“我找了他三次,要么避而不见,要么说我小题大做,还威胁我闹大了影响茶馆年检办证。刘会计也帮着刁难,拖延供货款、散播谣言,我这小本生意,实在经不住折腾。”她攥紧账本,指节微微用力,“我之前举报不合格钢材,也被他压下了,我一个外地人没靠山,守着这小小的茶馆,真不知道该怎么办。”
“李嬢嬢上次送的茉莉香片还没喝完,味道特别正。”晓宇忽然拖出个旧铁皮盒,盒盖并蒂莲图案模糊、边角锈迹斑斑,却擦得锃亮——这是母亲留下的盒子,装着她自晒的茉莉花,难时闻一闻,便像母亲在身边。
她把盒子推到李继民面前,盒角蹭到他的袖口,带出金星金笔。笔帽上“算盘春秋”四字醒目,是他父亲亲手所刻。晓宇眼睫毛轻颤,飞快扫过钢笔,又垂下眼帘,指尖摩挲着盒沿掩饰慌乱。
“这是我院子里种的茉莉花,没打农药,干净得很。”她搬来竹编篮,篮柄蓝布脱线,“李哥不嫌弃就拿回去,睡前泡一杯安神。”
李继民伸手接篮,指尖不小心触到她的手背,烫得惊人,与她微凉的指尖形成鲜明对比——那是少女藏不住的局促与羞涩。他正要道谢,墙角老座钟“当”地敲了四下,晓宇慌忙低头拨算盘,珠声急促,似在极力掩饰心底翻涌的波澜。
“哎哟,差点忘了大事!”李德丽一拍大腿起身,围巾扫过钢桌带起凉意,“周妈带伟昌去打预防针,那孩子胆小,我得去盯着。”
其实她并无急事,只是听闻晓宇的委屈,又气又疼又愧疚——她此前只想着人情往来,竟没留意这孩子独自扛了这么多。走出茶馆后,她没走远,站在门口偷听,得知晓宇被造谣、被威胁,愧疚更甚,当即打电话打听窦科长与刘会计底细,确认二人无硬后台后,便打定主意帮晓宇讨回公道。她冲李继民挤挤眼:“继民,你帮晓宇捋捋钢桌的账、问问维权的事,她一个姑娘家扛不住,我在外面等你。”
说完,她踩着高跟鞋匆匆出门,竹帘被掀得老高,走到门口时又回头望了晓宇一眼,眼神心疼又坚定,悄悄在门口站定,随时准备进来帮忙。
茶馆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剩春风拂过竹帘的轻响,还有两人略显局促的呼吸声。李继民鼻间萦绕着晓宇身上淡淡的皂角香,混着茉莉花的清甜,心底的沉郁消散了大半。他看着晓宇紧绷的侧脸,轻声安慰:“晓宇,别担心,钢桌的事我来想办法。我认识质检局的老方,为人正直,我现在就联系他介入处理。”
晓宇猛地抬头,满眼惊喜又瞬间被担忧取代:“真的吗?可质检站说流程繁琐不肯管,窦科长要是知道了,会不会让刘会计变本加厉?他姐夫在街道办,茶馆年检办证都得求着他们。”
李继民摸出金星金笔,摩挲着“算盘春秋”四字,父亲“信字当头、守底线、懂人心”的教诲在耳畔响起。他攥紧金笔,语气坚定:“合规维权天经地义,就算流程繁琐,我也帮你跟进到底。”
他当即拨通电话,开门见山说明晓宇遭遇,可老方语气为难:“继民,不是我不帮,晓宇这事涉及开发区招商科,窦科长还打过招呼不让轻易介入,我这边实在不好办,你再想想别的办法。”
电话挂断,李继民脸色沉了下来,晓宇眼里的光也瞬间黯淡下去,指尖紧紧攥着衣角,声音带着几分哽咽:“我就说没用的,他们官官相护,我们小老百姓,根本斗不过他们。”连日来的委屈与无助,在这一刻险些决堤。
就在这时,晓宇的呼机响了,是老客户发来两段信息,语气不满:大意是,“钱老板,听说你家卖劣质茶叶?我之前买的喝着不对劲,以后再也不买了!”
晓宇急切又卑微地解释,语无伦次地说着自己的茶叶都是正经渠道进货,可对方根本不听,直接挂断了电话。她握着手机,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,泪水在眼眶里打转——窦科长得知李继民联系质检站后,果然暗中授意刘会计加大刁难力度,四处散播谣言,这不仅让她丢了老客户,还有几个新客户也取消了订单,本就艰难维持的茶馆,此刻更是雪上加霜。
“太过分了!”李继民气得攥紧拳头,又摸出金星金笔,心底愈发坚定,“晓宇别慌,这次找林蔚然科长,她肯定能帮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