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年纪大了。”陈砾说。
“我睡得少。”老周头咧嘴,露出几颗黄牙,“而且,我看得清谁想偷东西。”
陈砾点点头:“行。半夜换岗,两人一组。谁擅离位置,或者碰这片土,就赶出去。”
“要是有人硬抢呢?”有人问。
陈砾看了他一眼,慢慢抽出军刀,插进身侧土里,刀刃入地三寸,稳稳立着。
“试试看。”他说。
夜幕渐渐压下来,风小了些。那株麦苗在微光中轻轻晃了一下,叶片泛着青绿,像不肯熄灭的火苗。
陈砾闭上眼,身体靠着墙,意识一点点往下沉。他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真正睡过,伤口灼痛,脑袋发木。
但他不敢睡死。
不知过了多久,他忽然睁眼。
老周头正蹲在那片净土边上,手里拿着一片碎瓦,轻轻拨开表层沙土,盯着埋种的位置看。他动作极轻,像是怕惊醒什么。
陈砾没出声。
老周头看了一会儿,又把沙土盖回去,然后抬头,望向远处的黑暗。
他的嘴唇动了动,像是在数什么。
陈砾眯起眼。
就在那一刻,老周头忽然转头,目光直直撞上他的视线。
两人对视。
老周头没躲,反而缓缓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压低声音:“你知道一亩地该下多少种吗?”
陈砾一顿。
“八斤。”他答。
老周头嘴角抽了一下,像是笑,又像是叹气:“十年前,我也这么教过我儿子。”
他转身走回净土旁,盘腿坐下,双手抱膝,像在守坟。
陈砾盯着他的背影,手指无意识敲了敲刀柄。
风又起了。
沙粒打在铁皮盒上,发出轻响。
那三粒种子埋在土里,还没发芽。
而围着它们的人,有的想活,有的想抢,有的……已经在盘算怎么拿走一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