碎石硌进手掌,指甲崩裂也不停下。他曾是农学院研究生,研究过干旱区作物栽培,写过关于盐碱地改良的论文。那时他以为自己这辈子最多去戈壁滩建个试验站。
现在,他只为爬出这个洞。
中途那只缺耳鼠又靠近了一次,但在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腐味后退开了。死亡的气息比活人更安全。
终于,他抵达洞口最后一道缝隙。
他抬头,灰黄色的天空低垂,沙尘卷成柱状在远处游荡。风刮在脸上,带着粗粝颗粒。荒原无边,焦黑土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,偶尔能看到倒塌的钢筋骨架,像巨兽遗骸。
他将上半身探出洞外,双臂撑地,胸口贴着地面。双腿仍卡在洞内,无法完全脱身。
但他已经触到了外面的空气。
风更大了,吹乱他额前枯草般的头发。他低头看了看腰间的铁皮盒,那株嫩芽仍在,甚至微微晃动了一下,仿佛回应这十年来的第一缕自由之风。
他深吸一口气,喉咙刺痛,肺部收缩,却感到一种久违的清醒。
他还不能死。
他必须找到一块能种地的土地。
哪怕一平方米。
只要他还能站着,就能让种子活下去。
而只要种子能活,人就还有路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