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尔斯长老缓缓点头:“‘灰岩山’的安德里,常年和各方打交道,见识比我们广。他手下也有人认识周边很多家族。最重要的是,他值得信任,而且和我们一样,不想惹麻烦,只想保住族人和鹿群。把这符号画下来,找机会,用最稳妥的方式,带给他看看。他或许能看出点什么。”
“可俄国人盯着‘灰岩山’,我们怎么联系安德里大哥?上次尤哈来报信,已经很冒险了。”卡莱提出实际问题。
“不能主动去。等。”拉尔斯长老说,“等一个合适的机会。春天交易季快到了,虽然今年情况特殊,但各家族之间总还需要换点盐、铁器、布料。到时候,看‘灰岩山’那边有没有人过来,或者,我们派最机灵、最不起眼的人,用最正当的理由过去一趟。不能急,一急就会出错。”
他看向基莫:“基莫,你把木片和金属片上的符号,仔细地、一模一样地画下来,画在鞣制好的小块鹿皮上,方便携带和隐藏。原件我们藏好,绝不能让人发现。”
“是,长老。”基莫应道。
“卡莱,你继续留意营地方圆五十里内的动静,特别是东边和北边。看看有没有陌生面孔,或者不寻常的痕迹。但记住,只观察,不接触,不跟踪,安全第一。”
“明白。”
“奥利,营地的日常就交给你了。稳住大家,该放牧放牧,该打猎打猎,但弦要绷紧。马蒂,阿赫蒂那边,还得辛苦你。他的命,不仅关系他个人,也关系着我们营地是否卷入更大的漩涡。尽力救,但也要做好最坏的准备。”
马蒂长老沉重地点了点头。
安排妥当,众人各自散去,天色已近拂晓。基莫毫无睡意,他找来一小块质地细密、鞣制好的浅色鹿皮,又用烧过的树枝磨了些炭粉,兑上一点树胶,做成简易的墨。就着油灯微弱的光,他极其仔细地,先将木片上残留的模糊痕迹(三条波浪线,下方一个圆圈)临摹下来,然后又一丝不苟地复制了金属片上的图案(三条波浪线,上方一个歪斜的十字)。他画得很慢,力求每个弧度、每个交叉点都和原物一模一样。这两个简单的符号,此刻在他眼中,充满了神秘和危险的气息,仿佛两条吐着信子的毒蛇,蛰伏在羊皮纸上,随时可能暴起伤人。
画好后,他将鹿皮片放在油灯上小心烤干,让墨迹固定,然后将其贴身藏好。那块木片和金属片,则由拉尔斯长老亲自保管,藏到了一个只有他和奥利知道的、极为隐秘的地方。
做完这一切,基莫走出帐篷。东方天际已经露出了鱼肚白,林间的鸟儿开始鸣叫,营地渐渐苏醒,妇女们准备早餐的炊烟袅袅升起,驯鹿在围栏里发出窸窣的声响。这一切日常的景象,此刻在基莫眼中,却笼罩上了一层无形的阴霾。弯月湖畔的篝火,俄国军官冰冷的面孔,萨米人恭敬又疏离的姿态,还有那两个诡异的符号,如同鬼魅般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。平静的苔原之下,暗流汹涌。而他和他的族人们,不知不觉,已被卷入了这暗流的边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