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狗蛋：

“啥玩意儿‘菩萨低眉’？”

还是那人道：

“哟，兄弟你新来的吧？没听说过柏大将军家的祖训：‘势起金刚霹雳，势去菩萨低眉’？”

其他人也纷纷附和道：

“对对对……其实就是有功劳了往上冲，有危险了赶紧跑路！”

“岂止？光有功劳还不行，对面还得是软柿子，要不堂堂柏家怎能出手？”

“就特么一群怂货，顺风抢人头可以，稍有点危险比他娘兔子跑得都快！”

“你这么说我倒想起一位故人，你说那个‘一起绝尘天下笑’的李狗蛋……是不是得到了大将军的真传？”

“一方水土养一方人，那李狗蛋也是镇北将军府的人，自然也就有了柏家的‘骨气’！”

“兄弟，虽然我老家是上邑郡的，但我觉得你讲的太他妈有道理了，哈哈哈……”

一群伤员哄堂大笑，营帐中充满了快活的空气。

李狗蛋本来还想说这柏家有此家训，果然有两把刷子，怪不得人家能在镇北将军府横行这么多年。

但见众人扯上了自己，就不好再开口了。

俞不平怕他尴尬，忙转开了话题。

但李狗蛋其实早就没放在心上了。

他发现丢人这事也是有层次和境界的。

就拿这次跑路来说，最觉丢人的时刻还是两军阵前跑路的时候，后来在七羊山下被小旗官提起，他也觉得羞愧难当，等那群大人公然在大堂上嘲讽，虽然惭愧，但已经好了很多。

后来又是七娃、又是崔仕傲……脸上依然挂不住，但已经越来越无所谓了。

现在听这些伤兵提起，忽然发现已经完全没感觉了，就跟谈论别人的事情一样。

他曾听人说过，那些大儒读书有三种境界：

第一层是读不懂，对着书本一坐就是一天；

第二层就是读不懂还死磕，以至于把好不容易养起来的肥膘都弄没了；

第三层就是有一天突然读懂了，那些书上的道理甚至还对人说：死鬼，人家等你很久了！

……

这丢人的事也大抵如此：

一开始你会很难受，一想起来就难受一天。

后来就难受得影响了食欲，以至于都把自己饿瘦了。

直到有一天你脑子里灵光一闪，嘎嘣一声想通了：

不就是丢个人而已吗，又不会掉块肉，想那么多干吗？

大抵这世上没有人天生洒脱，只不过丢得人多了，便也学会了洒脱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