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群里有人小声嘟囔:“去年换了段管子,钱花了,冬天还是凉的……”
孙建国的手顿在半空,告示纸角还攥在指缝里。
他瞪着陈默,眼神像被踩了尾巴的狗:“你有热力施工资质吗?有安全评估报告吗?”
“没有。”陈默的声音像冰面下的流水,“但我知道,焊口错边量超过2毫米,十年后必然漏。”他指向告示上标红的第三处接口,“102栋2单元那截,错边量3.8毫米。”
孙建国的脸涨成猪肝色。
他把撕碎的告示揉成一团,转身时棉大衣下摆扫到张婶的菜篮,土豆滚了一地。
陈默弯腰捡土豆,指尖碰到冰凉的薯块,突然想起老周头坟前的黑土——同样是土地里长出来的,有的养人,有的硌人。
苏晴烟找到李奶奶时,老人正蹲在煤炉前吹火。
铁皮炉筒子“呼呼”响着,炉门缝隙渗出的烟在天花板结了层黑霜。
她举着相机的手顿了顿,镜头里老人的手背爬满褐色斑点,关节肿得像扭曲的核桃,正把搪瓷缸往炉上放:“姑娘,喝口姜汤?比暖气热乎。”
“奶奶,我不冷。”苏晴烟蹲下,镜头对准煤炉上的铜茶壶,“您每年冬天都用这个?”
“不用咋整?”李奶奶往炉里添块蜂窝煤,火星子“噼啪”溅在围裙上,“暖气片凉着,人心也跟着冷。前年隔壁老王家小孙子,煤炉没封严……”她突然住嘴,用袖口抹了抹眼角,“不说这些,你帮我把这碗汤给那开挖机的小伙儿送去?他大冷天蹲外头贴告示,怪可怜的。”
陈默在驾驶舱里看见苏晴烟走来时,正用工程计算器核对热损耗数据。
姑娘手里的蓝边碗腾着热气,在零下二十度的空气里拉出白汽。
他刚要推门,又停住——李奶奶的手在碗底攥得发白,指节几乎要嵌进瓷里,像在抓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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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奶奶的心意,你接着。”苏晴烟把碗塞进他手里,指尖碰到他冻得发红的手背,“她年轻时在纺织厂,手就是那会儿落下的病根。”
陈默低头看碗里的姜汤,浮着层金黄的姜沫。
他没喝,从工具盒里摸出个保温套,轻轻套在碗外:“等修好了,她就不用烧煤了。”
当晚的生活舱被蓝色光晕填满。
陈默把城市管网图纸和热力公司维修记录投在墙上,三维模型像团发光的血管,破损处闪烁着红点。
他正用激光笔标注关键节点,舱门突然被敲响——老吴班长站在门外,褪色的焊工服洗得发白,左手小指齐根断了,是当年被焊渣烫断的。
“我是二厂老吴。”老人掏出皱巴巴的工牌,“听说你在修管网?”
陈默起身让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