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纽扣与钉锤

“马队,你看这里——”李雪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她用激光笔指着屏幕上明显无法重合的区域,“刘老四的这把钉锤,锤头是绝对的平面,边缘因为长期使用和敲击硬物,已经有了明显的磨损和卷边。而受害者陈满仓太阳穴上的伤口,是非常典型的圆弧形凹陷,这个弧度的曲率半径,与标准的羊角钉锤那头带弯钩的、圆柱形的锤头截面,完全吻合。”

她切换了几个不同的对比视角,从正面、侧面和斜面分别展示两者的不匹配之处。“你看这个对比数据,平头皮锤的接触面形态与伤口模型的偏差度超过了40%,这已经远远超出了误差允许范围。从力学和创伤形态学上,可以百分之百确定,这把平头钉锤,绝对不是造成致命伤的凶器。”

马国栋俯身仔细观察着屏幕上的数据,眉头紧锁:“也就是说,凶手使用的是一把标准的羊角锤,而不是这种平头锤。”

“没错。”李雪肯定地点头,“而且从创口的深度和形态来看,凶手使用的力度相当大,应该是个体力充沛的成年人。”

就在这时,赵磊推门走了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文件。“马队,”他将文件递给马国栋,“刘老四家去年翻修房子的资金来源也核实清楚了。这是他儿子刘强在新疆打工的银行流水,显示在2012年12月初,也就是张守业夫妇失踪后没多久,他分两次给刘老四汇了总共五万块钱,有清晰的转账凭证和附言。这笔钱数额和时间都对得上,刘老四修房子的钱,来源是清楚的,不是我们怀疑的赃款。”

张劲松也跟在后面走了进来,站在实验室门口,看着眼前的一幕,眉头紧紧锁成了一个疙瘩,他习惯性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,语气沉重:“周明排除了,现在刘老四也……这线索断得,也太干净、太利落了。简直像是……像是有人故意把这些看似指向明确的假线索送到我们面前一样。”

马国栋的目光从电脑屏幕上那无法吻合的对比图,移到那把沾着铁锈和木屑、却经化验确认没有任何血迹残留的平头皮锤上,眼神愈发深邃冰冷。“凶手很懂得如何误导侦查方向。他不仅清理了现场,还故意留下这些容易让人产生联想的物证。”

为了查证最后一条嫌疑人线索,张劲松和李雪驱车来到了邻村那位曾经由赵卫国接生的产妇家。这是一个普通的农家院落,院子里拉着绳子,上面晾晒着五颜六色的婴儿衣物和小被子,在尚且寒冷的春风中轻轻摇晃,带来一丝生命的暖意。屋里隐约传来婴儿清脆的啼哭声。产妇的婆婆王大娘正坐在门口的一个小马扎上晒太阳,手里做着简单的针线活,看到张劲松和李雪下车,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,热情地起身招呼:“哎呀,张所长,您怎么来了?快,快进屋暖和暖和,外头冷!”

张劲松笑着摆摆手,接过王大娘递来的一碗热茶,道了谢。他没有过多寒暄,直接拿出了赵卫国的那本行医日志的复印件,翻到其中一页,指着上面的记录问道:“王大娘,我们不进屋打扰产妇和孩子了。就想跟您再核实一下,这上面记着,2012年11月30号,那天雪下得很大,赵卫国赵大夫,是不是来您家,给您儿媳妇接生了?”

王大娘一听这话,立刻拍了下大腿,声音洪亮而肯定:“可不是嘛!就是那天!哎呀,我记得清清楚楚,那雪下得,封了路,车都走不了。赵大夫是真好心啊,踩着那么厚的雪,深一脚浅一脚走着来的!从下午两三点钟就到了,一直忙活,我儿媳妇是头胎,不好生,赵大夫就一直在旁边守着,鼓励她,教她怎么用力……”

她说着说着,眼眶有些湿润:“那时候我们都快急死了,路上积雪太厚,120救护车根本进不来。要不是赵大夫冒着大雪走来,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。他一直忙活到后半夜,快天亮了,孩子才生下来,是个大胖小子!赵大夫累得够呛,就在我们家外屋那个小炕上歇了会儿,天亮了雪小了点才走的。”

王大娘的语气突然激动起来:“你说说,他那天晚上一整夜都在我们家忙活接生,怎么可能...怎么可能跑去害孙老师呢?这绝对不可能!”老人的话语带着农村特有的质朴和肯定,不容置疑。

李雪在一旁,仔细翻看着那本原件行医日志。纸张边缘已经有些泛黄,但上面的字迹一如既往的工整清晰,记录着:“2012年11月30日,赴邻村(柳沟)为王某接生。大雪,路难行。产妇初产,进程缓慢,于次日凌晨4时15分顺产一男婴,重6斤8两。母子平安。”在旁边,还有一个小小的签名区和手印区,上面有王大娘当时作为家属的确认签字和红手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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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大娘甚至还翻箱倒柜,找出了当时包给赵卫国的那个“接生红包”的存根,上面同样有赵卫国的亲笔签名和日期。红包的金额是200元,在这个并不富裕的村子里,这已经是一份相当厚重的心意了。

李雪抬起头,对张劲松轻轻点了点头,语气确定:“孙德山被报的时间,就是2012年11月30日晚上到12月1日凌晨这段时间。赵卫国拥有完整、可靠且有多人证实的不在场证明。他的嫌疑,也可以排除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