暮春的风卷着院墙外的槐花香,漫过市立医院的玻璃窗,溜进赵山的病房里。
老战友们围坐一圈,搪瓷缸里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,刚聊完些轻松的家常,气氛渐渐沉下来,柳媚摩挲着杯沿,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几分旧事重提的凝重:“要说当年最险的一次,怕是得数毛人凤设的那场鸿门宴了。”
这话一出,满室寂静。
苏晴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紧,目光飘向窗外,像是穿透了十几年的光阴,落回了民国三十五年那个杀机四伏的春夜。
老周原本松弛的眉头瞬间蹙起,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,显然是被勾回了那段九死一生的记忆。
李伟坐在角落的凳子上,身子往前倾了倾,连大气都不敢喘——当年他虽在军统电讯处,却只听闻过那场宴席的风声,从未知晓其中详情。
“那是南京解放前夕,保密局内部人心惶惶,毛人凤却突然摆下宴席,说是要宴请南京城里的‘有功之臣’。”
柳媚的声音压得很低,像是怕惊扰了什么,“陈默虽然被毛人凤任命为“上海保密局情报处处长”、晋升陈默为少将军衔,后又被保密局任命上海站长;但毛人凤心里又十分害怕、畏惧陈默,一是陈默抓住了他一些重要犯罪把柄。二是他一直怀疑陈然为何神通广大?有可能是地下党在支持。于是就特意组织了一场宴请。我们知道,那哪里是宴请,分明是鸿门宴——毛人凤是要借着酒席,揪出内鬼。”
苏晴接过话头,指尖轻轻敲着桌面,语气里带着几分后怕:
“宴席设在鼓楼的聚宝楼,那地方三面环水,一面通着大马路,路口全是军统的便衣,但凡进去的人,想轻易出来,难如登天。陈默去赴宴前,特意来找过我,他把一份加密的核心情报缝在了我的棉袄夹层里,说‘若是我今夜没回来,你就带着这份情报,去江边找老周’。”
“没错,是我。”
老周猛地插话,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他撑着身子坐直些,薄被滑落到腰际:
“那天晚上,我领着三个弟兄,藏在江边芦苇荡的小渔船上,从黄昏等到半夜,手里的枪就没离过手。我当时就想,要是陈默真的出不来,就算豁出这条命,也要闯聚宝楼救人。”
柳媚点点头,继续说道:
“陈默赴宴的时候,一身笔挺的少将军装,手里提着一坛陈年花雕,脸上看不出半点惧色。宴席上,毛人凤先是假意寒暄,说着些‘同舟共济’的空话,酒过三巡,话锋突然一转,拍着桌子问,‘站内近来屡屡走漏消息,各位说说,这内鬼,究竟是谁?’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