恰在此时,两个身着粉裙的婢女驾舟而来,将平盘进行撤换,唯恐花瓣味道不新鲜了。

察觉到两位小姐的视线,二人忙躬身行礼,又无声退下。

同一时间,天上金乌高悬,光芒耀目,高大的垂柳枝条依依,满树柳叶纹丝不动,显然是个闷热无风的暑天。

如此明显的差距,苏若怜早在踏进芙蓉园的时候就尽收眼底。这种天气里,她和姨娘还在数着冰块过日子,苏芙蓉自己就能用这么多个扇风,苏若怜心头愤懑,此时正好拿来刺一刺苏芙蓉。

已经如此奢侈了还向她要东西,可真是城门大的脸画了个鼻子,忒不害臊。

沐浴在轻柔的凉风中,呼吸着数种花香混合水汽而成的叫人舒适惬意的空气,苏芙蓉微微一笑,平静地道:“妹妹客气了。父亲怕我受不住暑气,贪凉用冰,故而小心了些。”

早在迎春命人布置的时候,苏芙蓉就暗自吃惊过一回,故而此时非常淡定,眉毛都不待动一根的,仿佛此情此景早已习惯。

“你既然喜欢,就在这里多坐一会儿吧。至于礼物什么的,”苏芙蓉悠悠地叹了口气,“虽说千里送鹅毛,礼轻情意重,妹妹与我同在苏家都一毛不拔,姐姐真是教导无方。”

“罢了,我不是那么计较的人,此事权且放过。只是若怜你以后在外行事,可不能这般小家子气,没的叫人笑话。堕了苏家名声,便是爹爹也要不开心的。”

苏若怜听着这番高高在上的教训,脸色乍青乍白,手中帕子搅成一团都没发现。

教导无方?

凭她苏芙蓉也配说这四个字?

她哪里来的资格教导自己?就凭她昨天丢人现眼地投湖吗!

自懂事以来,苏若怜在芙蓉园屡战屡胜,从没受过这种气,兼与贤王情投意合,心中底气十足,对苏芙蓉越发鄙夷,更别提“小家子气”四个字,正正戳在她肺管子上,当即红了眼眶,含泪道:“姐姐自幼丧母,脾气大些也是应该。娘亲时常教导妹妹,要以姐姐为尊,今天姐姐不管说什么,妹妹都受着便是,只求姐姐千万息怒,别伤了身体,这才是姐妹和气之道。”

她自觉此番辩驳无懈可击,哪知苏芙蓉瞬间暴起,一把将茶盏掼到地上,怒声道:“跪下!”

苏若怜登时一愣,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苏芙蓉跟个母老虎似的跨过来,竟猛力把她推了下去。

她本是坐在矮凳上的,这一下直接被推得跪到地上,发出沉重的闷响,不用看都知道膝盖要青紫一片。

苏若怜噙在眼眶里的泪珠顿时断了线:“姐姐,我犯了什么大错,你要这样折辱与我?”

“你真是糊涂到家了!”苏芙蓉疾言厉色,“自古嫡庶有别,尊卑有序,玉生烟不过一介青楼女子,能进苏家为妾都是父亲心善,不忍她继续流落风尘。这种人也配当苏家主母?”

“在苏家,只有当家主母才配让少爷小姐们叫一声‘娘’。我母亲与父亲门当户对,方结为连理,为苏家操持内外。即便她老人家不幸早逝,你也是母亲的孩儿,这点为人子女的道理,你竟丝毫不知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