矿山是在第11天清晨迎来东真骑兵的。
天刚亮,雾气还没散。格根率五千骑兵沿着干涸的河床疾驰而来,马蹄声如雷鸣,震得大地都在颤抖。走在最前面的是格根本人——三十出头,满脸横肉,骑着一匹高大的黑马,铁甲在晨光中泛着冷光。
他勒住马,用望远镜看着矿山的方向。工坊的烟囱还冒着烟——不是大火,是炉火。有人在里面。
将军,工坊里有人。他的部将策马过来。
有人就好。格根放下望远镜,怕的是没人。有人说明东西还在。
他拔出刀。
冲!烧了工坊,杀了工匠,一件不留!
五千骑兵冲进了矿山。
但工坊是空的。
炉火还在烧,但炉前没有人。车床还在,但上面没有零件。地上散落着一些铁屑和木屑,还有一些来不及搬走的半成品。格根站在工坊门口,脸色铁青。
人呢?
他的部将跑过来。
将军,山洞里有人。洞口堵着石头,搬不开。
搬不开就炸开。格根说,火药呢?
带来了。
轰——火药爆炸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,碎石飞溅,烟尘弥漫。洞口被炸开了一个口子,黑洞洞的,看不清里面。
格根拔出刀。
进去。一个不留。
山洞深处,李铁生蹲在黑暗中,手里握着一把工兵铲。
他的身后,是三十几个工匠。陆国和蹲在他旁边,怀里抱着一把还没打完的抬枪——铳管、枪托、扳机,零件散了一地,来不及组装。他把图纸塞进竹筒里,用油纸包好,塞进最贴身的衣服里。
李师傅,他们炸洞了。陆国和低声说。
李铁生没有说话。他听着外面的声音——火药爆炸的声音,石头碎裂的声音,东真兵的喊叫声。
李师傅,我们能守得住吗?一个年轻工匠问,声音在发抖。
李铁生转过身,看着那个年轻人。他的脸上全是灰,眼睛里有恐惧,但还有别的东西。
守不住。李铁生说,但能拖多久拖多久。梁掌柜去搬救兵了。救兵来了,我们就能活。救兵不来——
他没有说下去。
救兵不来,我们就死在这里。陆国和接过他的话,但死之前,能杀几个杀几个。
年轻工匠咬着嘴唇,不再问了。
李铁生站起来,走到洞口。石头被炸开了一个口子,能看到外面的光。东真兵正在往里面爬。
准备。他说。
陆国和把那把抬枪架在洞壁的缝隙里。抬枪很长,将近一人高,铳管比普通的自生火铳粗一倍。枪托是一根粗铁管,里面是空的,能装火药。
能打吗?李铁生问。
陆国和检查了一下火帽,又检查了一下药壶。
能。但只能打一发。打完了,要么敌人死了,要么我们死了。
够了。李铁生说,打那个骑黑马的。
陆国和透过洞口,看到了格根。格根骑在黑马上,站在工坊门口,正在指挥东真兵往山洞里爬。距离大约五百步。
陆国和深吸了一口气。
他把抬枪架稳,瞄准了格根的胸口。
但就在他扣扳机的前一刻,格根忽然偏了一下头,对身边的部将说了句什么。他的部将策马往前走了几步,正好挡在格根前面。
轰——抬枪的响声震得山洞里的碎石簌簌往下掉。弹丸带着尖啸声飞出洞口,穿过五百步的距离,击中了那个部将的胸口。
部将从马上栽了下去,摔在地上,一动不动。
东真兵愣了。
将军被打死了!有人喊了一声。
不是将军!是副将!
谁打的?
洞里!洞里打的!
五百步!他们能打五百步!
东真兵开始往后退。
格根脸色铁青,看着那具躺在地上的尸体,沉默了很久。
继续炸。他说,把洞口炸开,把人都炸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