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继民挽起袖子,抓起一旁的茶筛:“我帮你。”
“你的学业...”晓宇有些迟疑。
“偶尔请一天假无妨。”他低头开始学着挑茶梗,动作略显生疏,“再说,我也想学学怎么挑茶梗,以后能帮你多分担点。”
院子里只剩两人,炒茶锅还在“滋滋”作响,飘出阵阵茶香。李继民看着晓宇发白起皱的手指,喉结滚动了一下:“我以为......”后面的话没说出口,满是愧疚。
晓宇的眼圈瞬间红了,眼泪没忍住掉了下来,砸在沾满茶渍的围裙上。她没应声,只是攥紧了手里的茶筛。那三天的煎熬,不用多说,李继民看着她眼下的乌青、发颤的指尖,就全懂了,她是真的撑到了极限。
李继民刚要道歉,就听见晓宇惊呼一声:“糟了!”他抬头一看,炒茶锅突然冒起黑烟,一股焦糊味飘过来。他一个箭步冲过去,熟练地转动锅柄,调小火候:“锅温高了一度半,你忘了咱们说的,炒茶要守火候,心不能慌。”
晓宇愣住了,看着他熟练的动作,一时忘了哭:“你怎么会...炒茶?你从来没说过。”
“之前晓宇寄茶时,特意附了炒茶的细节纸条,我在省城复习之余,常对着纸条模拟练习,还不熟练。”他挽起袖子,露出小臂上的肌肉,语气坚定,“就想以后你忙不过来的时候,能帮你搭把手,不能总让你一个人受累。现在,咱们一起守着茶庄,天塌不下来。”
正忙着翻炒茶叶,院门外传来粗声粗气的喊声:“晓宇妹子,喜茶都装好了吧?我后天就娶媳妇了,等着用呢!”雷杰扛着个大布包走进来,布包上绣着大红喜字,晃得人眼睛都花了。
李继民这才看清,雷杰手里的布包鼓鼓囊囊的,里面全是用红绳捆好的茶叶礼盒。“喜茶?你上次打电话,说的就是这个?”
“是啊,雷叔的老二雷秋生要娶媳妇,在我这儿订了五十斤喜茶当陪嫁,说沾沾茶的喜气,日子能长久。”晓宇擦了擦脸上的泪,吸了吸鼻子,“你上次打电话听到的笑声,是他跟我说彩礼终于凑够了,不用再跟亲戚低三下四借钱了,我们都替他高兴。”
李继民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,愧疚得不敢看晓宇。他轻轻握住她的手,指尖触到她虎口处一道浅红的疤痕,像条小虫子趴在手上:“这是怎么弄的?怎么从来没跟我说过。”
“上月炒秋茶的时候,心里想着你考试的事,走神了,被锅沿烫的。”晓宇低下头,声音很小,“怕你在党校分心,就没敢跟你说。”
“对不起......”李继民把她搂进怀里,声音沙哑,“是我瞎想,是我不信任你,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。”
晓宇靠在他肩上,眼泪又涌了出来,打湿了他的衬衫:“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守着茶庄吗?因为这里不光是我的心血,还装着我们的未来。每一片茶叶,都是我们攒下的希望,我不想就这么放弃。”
“我知道了,我不会让你放弃的。”李继民从口袋里掏出个信封,递到她面前,信封上印着“省党校”的字样,“这是我的MBA录取通知书,本来想等毕业那天给你惊喜的。”
晓宇接过信封,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,她慢慢打开,红色的录取通知书映得她眼睛发亮。
“等我毕业,咱们就结婚。”李继民双手捧住她的脸,直视她的眼睛,语气笃定。
“我学的金融,刚好帮你打理茶庄。茶街收购的事,我已经想好对策,联合各家茶铺老板抱团协商,谈出合理收购价。
资金缺口我来解决,申请小微企业扶持贷款,再帮茶庄搭建线上渠道,拓展销路。
这几天我逐一联络周边茶铺老板,整理贷款资料。你安心照料舅舅,对接好老客户。
咱们一起把松风阁做成本地顶尖的茶庄,让所有人都知道,咱们的茶香,咱们的日子稳。”
晓宇扬起笑脸,泪珠还挂在脸颊。
炒茶的热气裹挟茶香,漫过两人,裹住两道相依的身影。
远处传来雷杰的喊声:“晓宇妹子,喜茶我搬走了!等着喝你们的喜酒!”
李继民牵住晓宇的手,迈步走向炒茶锅。
月光倾泻而下,茶烟袅袅升腾,缠在夜色里。
他凝望着晓宇眼底的光亮,那点微光裹着炒茶的热气,烘得他的影子发烫。
他伸手摸出兜里揉皱的复习提纲,纸边尽数卷毛,夹层嵌着一片干枯茶芽。
这是去年晓宇寄来的,信笺上只留一行字:“想我了就闻闻,比电话实在。”
“今天课堂讲波特五力模型。”他嗓音发沉,指尖反复捻动那片茶芽。
“全班同学都在低头记笔记,我却在底下默算,你晾一锅茶要翻动多少次竹匾,才不会闷坏茶味。”
晓宇的睫毛轻轻颤动,细碎的阴影落在眼下。
“我还在数,你炒茶到半夜会不会饿,要不要提前拜托王婶留两个肉包。”
晓宇忽然笑出声,泪珠依旧挂在腮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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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掀开围裙口袋,掏出一只生锈铁皮盒,抬手一倒,一沓BP机回执单平整铺在掌心,每张单据上都密密麻麻标注着时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