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茶庄初遇

秋霜降一过,李继民入职也快十月,早已褪去初来的生涩,连邱股长路过,都要笑着说一句“底子好,就是与众不同,适应的快。”

扈强的卤味铺开得红火,每月按时还贷,逢年过节总不忘给支行送些卤味,街坊们见了,也渐渐对这个上海回来的大学生改了看法,办业务时总爱笑着说“继民,帮叔算算账”。柜台的琐碎磨平了他的傲气,却磨出了一双看基层商贸的眼睛,他渐渐发现,高岭的小生意者,何止一个扈强,巷尾街头的铺子,个个都藏着经营的难处,也藏着本土商贸的韧劲。想起自己刚入职时的模样,再看看如今独当一面的自己,心里别有一番滋味——入职最初的六个月,他一直在营业室打磨,沈组长手把手教他摸假钞的凹凸纹路,指尖磨得发红起泡才摸清诀窍;周姐带着他核传票,小数点错一次就罚抄十遍,连最细微的签章疏漏都不肯放过,也正是那段日子,让他练就了细致严谨的性子,为后来的信贷工作埋下了坚实根基。入职半年后,他被调去信贷股,何股长并未因他是新人就格外迁就,第一天便带着他去棉纺厂摸底,指着车间里闲置的机器郑重告诫他“报表上的数字会骗人,实地里的实情才靠谱”,还主动把自己当年因疏忽放坏账、被扣三个月奖金的经历讲给他听,手把手教他核流水、辨人心,拆解信贷五性原则的真正含义。那些日子,他跟着何股长跑遍了高岭的大小商户,从棉纺厂的复杂账目到小铺子的零散流水,一点点摸索实践,一点点积累经验,连信贷室的小胡、小魏都常私下跟他搭话,打趣说“这大学生学得真快,比我们刚入行时稳多了”。凭着营业室练出的细致,再加上何股长的悉心指导,没过多久,他便能够独立接手小额信贷业务,扈强的贷款,便是他独立经办的第一笔,而这笔贷款的顺利落地,也让他在信贷工作中多了几分底气与信心。

这日午后,营业厅里人少,沈组长扔给他一张便签:“城西巷的沁香茶庄,老板姓苏,来问过两次贷款,想扩店做批发,缺三万,你去摸底看看。这茶庄开了十年,街坊都认,就是缺个懂行的帮着捋捋账。”

李继民捏着便签,心里一动。他早听说过沁香茶庄,老板苏文清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,听说早年跑过茶路,一手茶艺练得极好,茶庄的茶,是高岭老街公认的地道。只是他没想到,这样的老铺子,也有扩店的难处。

揣着红木算盘,他往城西巷走。秋阳斜斜洒下,穿过巷间的梧桐枝,在青石板路上投下碎金。沁香茶庄藏在巷尾,青瓦木窗,门楣上挂着褪色的木匾,“沁香”二字写得温润,透着岁月的沉淀。推开门,一股清醇的茶香扑面而来,混着木质茶桌的淡香,瞬间抚平了心底的浮躁。

茶庄不大,摆着四张梨木茶桌,货架上整整齐齐码着茶罐,龙井、碧螺春、祁门红茶,还有本土独有的蜀北高山云雾茶,标签都是苏文清亲手写的,字迹清秀。柜台后,一个中年男人正低头包茶,手指修长,动作娴熟,正是苏文清,穿着素色布衫,眉眼温和,周身透着一股茶人特有的沉静。

见有人进来,苏文清抬眼,笑着颔首:“来买茶?还是歇脚?”

李继民摆摆手,掏出工作证:“苏老板,您好,我是槐树路支行的李继民,沈组长让我来,跟您聊聊扩店贷款的事。”

苏文清眼里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起身引他到茶桌前坐下,烧水煮茶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半分慌乱。“倒是麻烦你跑一趟,我去支行问过两次,都因账目太散,没个准数,没敢多提。” 他斟上一杯刚泡的高山云雾,茶汤清亮,茶香袅袅,“咱开的是老铺子,守着街坊生意,记账全凭一个小本本,进茶、卖茶,记个大概,哪敢跟银行的专业账目比。”

李继民端起茶杯,抿了一口,茶汤清冽,回甘悠长。他瞥了眼柜台旁的木柜,果然摆着个磨边的牛皮账本,封面写着 “沁香茶庄”,字迹虽清,却能看出记录的随意。“苏老板,您先说说,扩店做批发,具体想怎么做?进茶的渠道,批发的客群,心里有谱吗?”

苏文清放下茶壶,指尖摩挲着茶盏,语气诚恳:“高岭周边有几个茶农,种的蜀北高山云雾极好,就是没销路,我想跟他们签长期合同,收茶做批发,供着蜀北城里的茶馆、小卖部。咱高岭的茶,口感不比外地的差,就是缺个正经的批发渠道,守着老街的小生意,做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