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0章 蜀雨煮江南(3)

终于,李幺爷睁开眼睛,重重一点头,声音洪亮:“要得!有蒙顶山甘露的鲜灵醇厚,炒法又带着江南的秀气温婉,不烈不冲,合口得很!妹娃儿,有点板眼哦!”他又喝了一口,指着墙上的《钱氏制茶工序图》,“这是你父亲画的?这炒茶的手法,和我年轻时见的老茶师一模一样,讲究得很!”同桌的老街坊们赶紧抢着尝鲜,纷纷赞叹:“嗯,这味儿新!比街口的老茶馆喝着更润口!”“这泡茶的手法也好看,看着就舒心!”

晓宇的鼻子一酸,眼泪再也忍不住落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进衣领,带着点微凉,心里却暖得发烫。这眼泪里,藏着一路的委屈与艰辛,更有被蜀地老茶客认可的喜悦,还有在蜀地扎下根来的踏实。她想起江南的家,想起父亲炒茶的背影,想起母亲的殷殷叮嘱,想起老木匠的热心相助、老雷的坦诚信任,更想起自己一路的坚持与执着。

她对着李幺爷深深鞠了一躬,声音带着哽咽却无比坚定:“谢谢李阿伯,谢谢各位街坊!以后还请大家多来指点,我想将苏绣与蜀绣相融,绣制茶席、茶袋,把江南与蜀地的茶韵都绣进去,让这松风阁,成为咱们老街坊的好去处,也让更多人尝到这两地相融的好茶。”

李幺爷爽朗大笑起来:“好!有这想法就好!我认识一位蜀绣老艺人,手艺精湛,改天我便带你去见她,让她好好教教你!”晓宇喜出望外,连忙道谢,心里的底气更足了,望向窗外的烟雨,仿佛看见松风阁的茶香,正顺着这蜀地的雨,融着江南的风,飘向更远的地方。

傍晚打烊,雨还在下,敲着窗纸沙沙响,混着松风阁里没散尽的茶香,漫在九眼桥的老巷里。晓宇和舅舅廖方俊坐在红木柜台后,把一天的营收倒在桌上,全是毛票和硬币,堆得像座小土丘,数完拢共两百块。廖方俊把硬币往铁皮罐里一塞,罐壁发出沉闷的碰撞声,他叹了口气,指尖蹭过空了大半的烟盒:“房租五百,水电一百五,这钱连零头都不够,明天吃啥?”烟卷在指间转了两圈,没点,眼神落在空荡荡的屋子深处,那里的博古架还空着大半,焦虑像窗外的雨雾,缠得人喘不过气。

晓宇却抓起一把硬币,冰凉的触感从指尖漫上来,带着陌生人的体温,这是他们在蜀地挣到的第一笔钱,每一分都裹着活气。她望向窗外,雨幕里的老巷亮起点点灯火,暖黄的光透过雨丝渗进来,落在博古架的盖碗上,釉色泛着温润的光,也落在手边的蜀绣针线盒上。盒里,她绣了一半的茶席小样静静躺着,江南茶芽已绣得栩栩如生,细密的苏绣针法让芽尖带着露水似的鲜活;蜀地的竹叶才刚起针,艳绿的丝线在素色布料上挑出两笔,已有了几分挺拔劲儿。

“舅舅,会好的。”晓宇把硬币轻轻放回罐里,声音不大,却透着股韧劲。她瞥见舅舅烟盒里只剩最后两根烟,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“慢火出好茶”,伸手把针线盒往他面前推了推,指着茶席小样:“你看,这江南的茶芽,配蜀地的竹叶,缝在一块布上就不违和。就像咱们,把江南的制茶手艺扎在蜀地的土里,慢慢就能生根。”

她思绪上涌,指尖划过茶芽的绣线:“今天那学生说咱的茶‘特别’,李阿伯他们喝了也点头,这就是回头客的根。明天我去挑些布料丝线,把茶席绣完,铺在‘忆旧角’,看着就雅致。另外,我想找老雷商量,拿咱的龙井换他的甘露,互相摆在摊上卖,搭个伴推广。李阿伯还说要带我见蜀绣老艺人,学会了这手艺,咱的茶周边就能做起来,多一条挣钱的路子。”

说着,她拿起桌上卷边的《钱氏制茶工序图》,抚过上面的线条,那是父亲教的,边角已被磨得发亮:“咱有父亲的制茶手艺,有老井水的甘洌,还有老街坊的情分。就像这图里说的,火候到了,茶自然出好味。咱现在,就是在熬火候呢。”

廖方俊看着晓宇眼里的光,又瞅了瞅茶席小样上的茶芽与竹叶,再看看那卷制茶图,那是临出发前妹妹特意叮嘱他收好的念想。烟卷被捏得变了形,他忽然把烟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站起身时,腰杆比刚才直了些:“好!就按你说的办!明天我去跑市场,问布料丝线的价,再去山脚下找老雷谈茶叶互换。你安心绣茶席,有我呢!”

巷子里的灯火忽明忽暗。松风阁的茶香混着雨气漫出去,飘过青石板路,飘进亮着灯的窗户。这缕融了江南清冽与蜀地醇厚的味道,在老巷里扎下了第一丝根。晓宇拿起针线,借着柜台的灯光继续绣蜀竹,针尖在布料上穿梭,把希望和坚持,一针一线缝进这方小小的茶席里,也缝进了松风阁在蜀地的日子里。

终于,李幺爷睁开眼睛,重重一点头,声音洪亮:“要得!有蒙顶山甘露的鲜灵醇厚,炒法又带着江南的秀气温婉,不烈不冲,合口得很!妹娃儿,有点板眼哦!”他又喝了一口,指着墙上的《钱氏制茶工序图》,“这是你父亲画的?这炒茶的手法,和我年轻时见的老茶师一模一样,讲究得很!”同桌的老街坊们赶紧抢着尝鲜,纷纷赞叹:“嗯,这味儿新!比街口的老茶馆喝着更润口!”“这泡茶的手法也好看,看着就舒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