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天下午,魏老板就带着两个人,再次来到厂里。这次没废话,也没宽限,直接掏出合同,语气强硬,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:“李德丽,我已经给你宽限够久了,仁至义尽,十五万钢材款,今天必须结清,一分不能少!不然,我就按合同办事,立刻断供,停止给你们供钢材,还要起诉你们违约,赔偿我的损失!”
李德丽陪着笑脸,再三恳求,姿态放得极低:“魏老板,求您再宽限几天,就几天!我已经在准备贷款资料,再给我几天时间,我一定把钢材款凑齐,绝不耽误您的事!这年头大家都不容易,求您高抬贵手,帮我们一把,等厂里好转,我们一定好好报答您!”
“宽限?我已经给过你机会了,一次又一次,你每次都找借口推脱,我再也不信你了。”魏老板摆着手,语气不容置喙,满脸不耐烦,“这年头谁都不容易,我也要给供货商结账,也要养活我的厂子,不能一直陪着你耗,我没这个义务,也没这个精力。要么今天结清,要么法庭见,你自己选!”
说着,魏老板收起合同,起身就要走:“我给你半个小时考虑,半个小时后再来听答复,要是还结不清,我就立刻安排停供,明天就去法院起诉你!”
看着魏老板决绝的背影,李德丽心里像压了块千斤石,浑身发冷,连呼吸都觉得困难。她清楚,魏老板说得出做得到,一旦断供,车间就得停工,没有原材料,就没法生产、没法赶订单,到时候,不仅要赔客户违约金,几十名工友还要失业,她这个厂长,也会彻底垮掉,这座她一手建起来的农机厂,就会毁于一旦。
老吕站在一旁,看着李德丽为难的模样,看着她强撑坚强、眼底却满是疲惫无助的神情,悄悄拉了拉她的衣角,低声说:“德丽,我这里还有点积蓄,不多,就八千块,是攒着给老婆子做手术、给孙子买奶粉的,你先拿去应急。我再去找其他老工友说说,让大伙都凑凑,多少能帮衬点,大伙都是厂里老人,念着厂子的好,不想看着它垮掉。”
“吕叔,不行,这钱我不能要。”李德丽摇着头,眼里满是愧疚,声音都有些哽咽,“婶子还等着做手术,这是您的救命钱、养老钱,我怎么能拿去填厂里的窟窿?再说,工友们日子也不容易,挣点钱都难,有的要养老人,有的要供孩子上学,我这个厂长,不能再麻烦大伙,不能再让大伙跟着我受苦。”
“说啥麻烦不麻烦的。”老吕拍着胸脯,语气坚定,满眼真诚,“德丽,你别跟我客气。厂里待我们不薄,这么多年,你从没亏待过我们,工资按时发,福利也不少,就算再难,也没拖欠过我们工资。当年给我的那份恩情,我记一辈子。现在厂里有难,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它垮掉,不能看着你一个人扛着所有难。我这就去找老工友们,大伙齐心协力,总能想出办法,总能凑够一部分钱,帮厂里渡过这关。”
不等李德丽反驳,老吕就转身走出办公室,脚步虽缓,却格外坚定。看着老吕的背影,李德丽眼窝瞬间红了,一股暖流涌心底,混着酸楚,差点落泪。这艰难时刻,在她快要撑不下去的时候,是这些踏实本分、心怀感恩的工友们,给了她温暖和力量,让她知道,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。
小许也凑过来,低声说:“丽姐,我这里有两千块,是我攒了半年的工资,不多,也能帮衬点。我再去找亲戚借借,看看能不能借点,多少能减轻厂里的负担。”
紧接着,其他几名工友也纷纷开口,有的说能凑一千,有的说能凑五百,还有的说能找亲戚朋友借点,一个个主动伸出援手,没人退缩,没人抱怨。在他们心里,这座农机厂,不只是工作的地方,更是家,他们早已把自己和厂子绑在了一起,厂子好,他们才能好,而李德丽这个敢作敢当、体恤工友的厂长,值得他们并肩作战。
李继民看着眼前的一切,心里又感动又心疼。他刚从上海回来,手里只有五百块论文奖金,杯水车薪,根本解决不了十五万的钢材款,也解不了厂里的周转难。他皱着眉,反复思索办法,忽然想起父亲教他的“信贷五性原则”,想起姑姑为了贷款跑断腿的模样,想起自己论文里写的民营厂贷款细节,眼睛一亮,拉住李德丽的手:“姑姑,我们再去银行试试贷款!”
“再去银行?”李德丽愣了一下,眼里闪过一丝犹豫,又很快黯淡下去,“继民,我之前去过好几次了,信用社、工商银行都去了,他们都说,民营农机厂风险高,抗风险能力弱,没足够抵押物,账目之前又乱,都拒绝我了,再去,估计也没用。”
“不一样了,姑姑。”李继民摇着头,语气坚定,满眼希望,“之前账目乱,没完整的资产报表,没合规的成本核算,银行才拒绝我们。现在,我们理清了所有账目,修正了所有错误,有完整的资产报表、成本核算证明,还有老吕叔的证词、工友们的支持,加上我爸是银行老会计,熟悉贷款流程,认识些熟人,能帮我们说说情,说不定银行会愿意贷款给我们!”
小主,