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光没有停。
它继续向前推,覆盖了整片西境缓冲带,最终在距离裂缝五十米处凝成一道弧形光幕,微微闪烁,像一层看不见的墙。土壤的颜色彻底变了,不再是死寂的灰黑,而是带着生机的棕褐。草根在地下蔓延,细小的花苞在枯枝间鼓起。
基地里,有人第一个走出掩体。
是老周头。他拄着拐杖,一步步走到田边,低头看着脚边那株新生的野草,手抖了一下,摘下头上那顶破帽子,攥在手里。
林小芳抱着刚出生不久的孩子,跪在营地门口的空地上,额头轻轻碰了下地面。
小六子站在了望台残骸上,举起自制的哨子,用力吹了一声。哨音尖利,在废墟间回荡。紧接着,第二声、第三声响起,越来越多的人拿起能发声的东西敲打,金属片、铁桶、石头相撞,声音杂乱却整齐,像是某种仪式。
欢呼声终于爆发。
不是尖叫,不是狂笑,而是一种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呐喊,带着哭腔,带着喘息,带着十年废土挣扎后第一次看见希望的颤抖。人们互相拥抱,拍打对方的肩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一个年轻女人蹲在地上大哭,她丈夫搂着她,自己也在掉泪。
赵铁柱一把托住陈砾后背,发现他整个人已经软了下去,呼吸微弱,脸色青白,额头上全是冷汗。他另一只手还按在系统界面上,手指僵直。
“撑住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沙哑,“你答应过阿囡要回来的!”
话音未落,阿囡已经扑了过来。她跪在陈砾身边,紧紧抱住他的手臂,脸贴在他手背上,眼泪一滴滴落下。
陈砾眼皮动了动,没睁眼。
他能听见声音,很远,又很近。像是风吹过麦田,又像是很多人在说话。他想抬手,但动不了,连手指都像被钉住。
赵铁柱和阿囡一左一右扶着他,慢慢让他坐起来。他的头垂着,头发被汗水黏在额前。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缓缓抬头,视线模糊,只能看到一片晃动的人影。
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洒下来,照在麦田上。
耐寒小麦已经长到齐腰高,金浪翻滚,与尚未散去的净化光芒交织在一起,一明一暗,像是大地在呼吸。远处的光幕依旧亮着,映在人们脸上,映在麦穗上,映在每一张曾被绝望刻满的脸庞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