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砾没接话。他知道老人心里憋着火——上一回因误种毒种差点毁了基地,这次又是流民带进隐患。可错不在他们,而在那个把人性碾成零件的世界。
“你说,”老周头忽然抬头,“要是我现在走出去,当着所有人的面砸了它……会不会有人跟着做?”
陈砾看着他。
“我不是为了赎罪。”老周头声音哑了,“我是想让他们知道,咱们在这儿,不是因为走投无路,是因为选择了留下。”
第二天清晨,雾还没散尽,隔离区外已围了一圈人。
老周头站在中央,胸前腺体凸起明显。他没说话,举起铁锹,对着自己胸口就是一下。
血溅在泥地上,那块硬物裂成两半,断口处渗出淡黄色液体。他喘着粗气,又是一铲子砸下去,第三次,第四次,直到碎片混进泥土,再也分不清哪块是肉,哪块是异物。
人群哗然。
“要死也死在净土!”他吼了一声,声音撕裂晨雾,“我不做他们的眼线!我不当他们的狗!”
一个年轻女人抹了把脸,颤抖着解开衣领,用手抠向锁骨下的肿块。接着是另一个,又一个。有人拿石头砸,有人用刀剜,痛得满地打滚也不停手。最后只剩几个缩在角落的,死死抱住胸口,眼神惊恐。
“你们还想回去?”陈砾走过去,声音不高,“回去吃那种甜腥味的果子?回去被人当成信号塔?他们给你们一口饭,就要你们把命脉交出去。”
没人回应。
他弯腰捡起一块完整的腺体,举过头顶:“从今天起,这里不收带信标的人。但凡愿意留下的,我们会查清每一粒种子,每一滴水,每一个走进来的人。你们可以不信我,但要信这块地——它不会骗人。”
人群缓缓散开。
赵铁柱守在边缘,机械臂连接着一台临时改装的信号接收器。屏幕上原本密集的脉冲点,正在一个个熄灭。
“断了。”他说,“最后一个信号消失在七分钟前。”
陈砾点点头,掌心再次贴地。土壤深处的震颤消失了,系统提示音响起:【外部追踪链解除,净化进度更新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