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然,第一滴雨砸下来,正中井口。
紧接着,倾盆而至。
雨水像鞭子抽在沙袋墙上,土石迅速软化,崩塌声接连响起。引信桶被浇灭,火光一闪就没了。毒蝎帮的人慌了神,有人想去扶沙袋,有人往后退。
疤脸怒吼:“守住!谁也不准撤!给我炸井——”
他刚举起打火机,两名手下却拽住了他胳膊。一人嘶喊:“头儿,水都冲跑了!再炸咱们也没地方喝!”
另一人盯着赵铁柱那条冒烟的义肢,声音发抖:“这家伙真敢拉……咱不能都死在这儿!”
疤脸挣了一下,没能甩开。他瞪着陈砾,眼里全是恨意,最终咬牙挥手:“撤!东丘集合!”
一群人狼狈退向沙丘背面,留下空荡荡的井口和满地泥泞。
陈砾没追。他转身大喊:“搬管子!清井口!现在就开始!”
赵铁柱靠着断墙坐下,解开义肢绑带。木头泡了水,胀得厉害,接缝处已出现裂纹。他试着活动脚踝,咔的一声,整条腿歪了一下。
“还能撑。”他说。
陈砾递过一块干布,没说话,只是拍了下他肩膀。
随行的几个流民赶紧动手,用撬棍扒开塌陷的井盖,清理碎石。陈砾亲自接过一根竹管,插进井壁预留的排水孔,另一端连上粗麻布滤袋。这是图纸上的第一级过滤,后面还要加砂层、炭屑和密封圈。
雨水顺着井沿往下淌,混着铁锈色的泥浆。第一股水流出来时,浑浊不堪,但持续了整整五分钟都没断。
“有底水。”陈砾蹲在出水口前,伸手接了一捧,凑近鼻尖闻了闻。没有刺鼻的化学味,也没有腐臭。虽然颜色不对,但煮沸后应该能喝。
他抬头看向远处沙丘,刀疤脸的身影早已消失,可那股戾气还在空气中悬着。
“他们会回来。”赵铁柱说。
“那就让他们看看,什么叫修出来的活路。”陈砾把水倒进陶碗,递给旁边一个满脸泥灰的年轻人,“拿去煮了,分给北棚那批伤员。”
年轻人双手接过,差点跪下。
赵铁柱这时正费力地把雷管拆下来,一根根放进防水袋。只剩最后一枚时,他顿了顿,塞进了自己衣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