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墨闻言,面上虽不显,心中却是熨帖。这杜婆子心思缜密,考虑在前,正是她眼下最需要的得力人手。
“母亲喜静,最厌烦喧闹打扰,”季墨沉吟片刻,目光扫过正院内的几间上房,“东边那间最大的暖阁,轩敞明亮,窗外又有几竿翠竹,颇为清雅,就安置在那里。”
“回郡主,”杜婆子立刻接口,“一并来的,还有殿下的妹妹,堂兄。” 她抬眼谨慎地看着季墨,“夫人与姨奶奶经年重逢,必有许多体己话要说,老奴想着,西厢第一间紧邻东暖阁的那间上房,最是便宜姐妹相伴照应。且两间院落中间有小门相通,又不至完全打搅,不知是否妥当?请郡主示下。”
季墨眼中微亮,这安排正合她心意。“甚合我心,就如此办。至于喜好与忌讳,”她顿了顿,没啥忌口。就是……”她补充道,“母亲年轻时受过寒,膝盖易痛畏风,这几日命人多备些银霜炭,房间务必熏得足够暖。”
“是!郡主的叮嘱,老奴一个字也不敢错。”杜婆子神情肃然,细密的皱纹因专注而显得深刻,“老奴立刻亲自去安排东暖阁与西厢上房的清扫铺设,必叫夫人和姨奶奶踏踏实实、舒舒服服地住进来。”她说完,对着季墨又是郑重一礼,才脚步利落地转身退下,那微微佝偻的背影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可靠劲头。
次日,天光微明。
季墨用了口清粥小菜,便换上便于行动的窄袖劲装,带着唐有才匆匆出门。
“郡主,分盟驻地已经开始建造,老奴按您的布局图,连夜让人初步核对了。”马车辘辘,唐有才压低声音汇报。
西院酒坊我想改建成工坊,参考京城工坊就行。以后统一称为“加工厂供应处”。
“格局确实合用,”季墨边看边思忖,“唐叔,你即刻派人再细查此地有无遗留麻烦,若无问题,今日就与牙行中人议价定修葺、粉刷、换新门窗等事同时进行,明日匠人必须到场!简单实用即可。除了建造工棚,周围全部搭建居所,给员工住。你去抓紧雇人吧,长工短工都行,还要培养几个管事。”
“老奴明白!紧着最紧要的办!”唐有才领会精髓。
随后,季墨未作歇息,又让马车直奔东市最大的几家布行、杂货铺和粮行。她并未亮明身份,只是以普通商户身份进去观察货物成色、价格浮动、伙计谈吐以及铺面人流。有时随意买点小物件,有时在角落里默默看人家交易。
这一圈走下来,锦州市面上惯用的交易模式、潜在的弊端、以及对新兴“联盟商号”可能的观望和抵触心态,在她心中已勾勒出一个初步的轮廓。
“老牌铺子架子端的足,怕被分利。”她低声对身边的唐有才说,“小商贩顾虑重重,既怕被规矩框住,又担心分不到羹。人心各异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