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一月初九,夜,子时将至。
雪,还在下。
但风势弱了些,雪花变得绵密,垂直地、无声地落着,仿佛天地间悬着一道巨大的、静止的白色帷幕。
吕梁山南麓这个背风的山坳,被厚厚的积雪覆盖,只有几处简陋的木屋和窑洞透出昏黄的光,像巨兽沉睡中偶然睁开的、浑浊的眼睛。
山坳入口,两个哨兵蜷缩在临时搭起的草棚下,抱着枪,昏昏欲睡。
雪落在他们肩头,积了白白一层。
忽然,其中一人隐约听到踏雪的吱嘎声,猛地抬头,枪口指向黑暗:“谁?!”
雪幕中,走出三个人影。为首者没穿大衣,只一身洗得发白的普通军装,肩章上的将星在雪光映照下微微反光。
他身后两人,一个是三营长孙铭,另一个是侦察排长侯七,都紧抿着嘴,手看似随意地垂在身侧,但眼神锐利如鹰。
“团……团座?!”哨兵认出了楚明峰,吓得一个激灵,连忙立正,枪口垂下。
另一个哨兵也慌慌张张站起来。
“钱营长在吗?”楚明峰语气平静,仿佛只是寻常夜巡。
“在……在营部。”哨兵结巴道,下意识地指向山坳深处那间最大的、亮着灯的窑洞。
“带路。”楚明峰说。
两个哨兵对视一眼,不敢违抗,只好转身引路,心头却打鼓:这么晚了,团长怎么只带两个人,突然来了?
而且,钱营长今晚好像吩咐过,没有他的允许,任何人不得靠近营部……
踏着没膝的积雪,深一脚浅一脚,一行人走向窑洞。
沿途,一些尚未睡着的士兵从低矮的窝棚里探出头,看到楚明峰,无不面露惊愕,窃窃私语声在雪夜里微弱地蔓延。
窑洞门口,又有两个持枪的卫兵,是钱守业的亲信。
看到楚明峰,脸色大变,其中一人下意识想拦,被楚明峰冰冷的眼神一扫,竟僵在原地。
“让开。”楚明峰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卫兵喉结滚动,让开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