漠北的秋风卷着黄沙,掠过单于庭的穹庐群,帐外的胡杨树叶已染成金黄,随风簌簌作响。头曼单于的寝帐内,毡毯铺地,兽皮围壁,却难掩一股沉沉的药气。老单于卧在铺着白羊毛毡的木榻上,面色蜡黄,呼吸急促,原本锐利的眼神如今只剩浑浊的疲惫。他已卧床几月,部落的大小事务,早已尽数托付给最疼爱的小儿子乌维。
乌维身着绣着狼头图案的皮袍,端坐于帐中主位,眉宇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。他年方二十有二,身形挺拔,骑射一般,又因头曼的偏爱,在部落中威望日增。尤其是冒顿意外身亡后,部落中再也无人能与他争夺单于之位,如今整个匈奴部落,都默认他是未来的单于继承人。
帐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一名亲卫捧着一个密封的木盒走进来,躬身道:“王子,大秦太子扶苏的书信到了!”
乌维心中一动,抬手道:“呈上来。”他接过木盒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封用秦隶书写的书信,字迹工整有力。他仔细阅读,眼中闪过一丝惊讶。书信中,扶苏希望他能访问大秦咸阳,签订正式的贸易协定,探讨匈奴固定放牧区域的划定,以及在匈奴境内建立贸易集市等事宜。
“扶苏倒是敢想,竟想让我去咸阳谈判。”乌维喃喃自语,随即将书信递给帐内的部落首领们,“诸位看看,此事该如何定夺?”
首领们传阅着书信,帐内顿时陷入一片议论声中。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首领率先开口:“王子,大秦与我匈奴已有贸易往来,盐、糖、茶叶在漠北已不再是稀缺品,瓷器、丝绸、香水等奢侈品也开始流入草原,百姓们的日子比以前好了许多。扶苏提出签订正式贸易协定,对我匈奴有利,我认为可以去。”
“不可!”一名身材魁梧的首领立刻反驳,“大秦向来狡猾,若是王子去了咸阳,被他们扣下当作人质,我匈奴该如何是好?当年赵武灵王入秦,险些未能返回,此等前车之鉴,不可不防!”
“是啊,王子万万不可去咸阳!”几名首领纷纷附和,脸上满是担忧。
一名支持贸易的首领又道:“王子不必去咸阳,可提议在边境城市谈判。我听说大秦准备开放云中、九原等边贸城市,若是能在九原谈判,既安全,又能推动边贸发展。如今牛羊交易已缓解了我匈奴的生活困境,大秦培养的苜蓿草,据说比草原上的牧草更好,是战马和牛羊的优质饲料,若是能引进,对我匈奴的畜牧业发展大有裨益!”
帐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,首领们分成了两派,一派支持谈判,一派反对去咸阳。还有几名首领,是原来冒顿的亲信,他们沉默不语,心中却打着自己的小算盘。他们巴不得乌维也死在大秦,这样他们就能趁机挑起战争,重新掌握部落的权力。虽然他们也知道,如今大秦国力强盛,匈奴获胜的可能性不大,但他们依旧不甘心就此臣服。
乌维静静地听着众人的议论,心中已有了决断。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,沉声道:“诸位的意见,本王子都已听到。去咸阳谈判,确实风险太大,本王子不能拿自己的性命和匈奴的未来冒险。但贸易协定对我匈奴有利,不能拒绝。本王子决定,同意与大秦谈判,但谈判地点定在九原郡。本王子可以去九原郡,不过,为了尊重我,扶苏他也必须来九原郡。”
首领们纷纷点头,认为这个决定既安全,又不失体面。冒顿的亲信们虽心中不满,却也找不到反对的理由,只能沉默不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