卡车引擎嘶吼，轮胎碾过那些刚刚被克莱茵“净化”后留下的灰白残骸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。我紧握方向盘，在颠簸扭曲、覆盖着蠕动菌毯的地面上寻找相对坚实的路径。

车载机枪的射击声在密闭舱室内回荡，震耳欲聋。

【左边！那些黏糊糊的东西又聚过来了！】

法芙娜的吼声透过隔板传来，伴随着她释放火焰的呼啸。

一道炽热的火墙在卡车左翼升起，暂时阻隔了几只试图扑上来的、身上长满脓包和菌菇的信徒，将它们烧得吱吱作响，散发出焦臭混合甜腻的怪味。

【真没艺术感，法芙娜，你就不能把它们电得跳舞吗？】

多萝茜的声音带着戏谑，随即是尖锐的噼啪声。一道扭曲的蓝白色电弧从车顶某个方向窜出，击中右前方一个刚从浓汤池里爬出来的、像多足昆虫的淤泥聚合体。

那东西剧烈颤抖了几下，表面崩裂，流出更多粘稠液体，动作迟缓了许多，但并未完全停止。

【净化的效率太低。】

克莱茵的声音直接在我脑海响起，冰冷而清晰，带着一丝不耐烦。她没有参与这种“清理杂兵”的工作，只是站在副驾驶位旁，目光穿透污浊的前挡风玻璃，凝视着领域深处。

【这些小把戏只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，试探我们的反应。真正麻烦的东西要来了。】

仿佛为了印证她的话，前方约百米处，那片最大的、如同沸腾湖泊般的浓汤池中心，猛地向上拱起。污秽的泥浆、缠绕的菌丝、半融化的有机物、还有闪烁着暗淡金属光泽的碎片，是那些帝国战舰的残骸吗？

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揉捏、塑形，疯狂地聚合、堆叠、膨胀。

咕噜……轰隆……

低沉的、仿佛大地肠胃蠕动的声音传来。浓汤池的水位急速下降，而那个聚合体则以惊人的速度拔高、成形。

短短十几秒内，一个高达近二十米的、难以名状的“巨人”站了起来。

它大致有类人的轮廓，但比例怪异，四肢粗短，躯干臃肿。

构成它身体的材料浑浊不堪，不断有粘稠的液体从缝隙滴落。

它的“头颅”只是一个更大的、不断变换形状的腐败物肿块，上面裂开几道缝隙，透出浑浊的、土黄色的微光，如同眼睛。它的“手臂”末端不是手掌，而是不断增生、融合出类似重型破城锤或巨爪的、由硬化泥浆和骨骼碎片构成的狰狞结构。

它每动一下，都有菌菇孢子从体表喷发，周身萦绕着浓郁的、几乎化为实质的甜腐气旋。

这不再是之前那些可以烧掉或电麻的“信徒”或普通聚合体。这东西散发的能量波动，虽然混乱污浊，却厚重得令人心悸，带着大地的沉滞与生命被扭曲到极致的粘稠恶意。

【哇哦……大家伙。】

多萝茜的声音里终于没了调笑，多了点认真，

【这‘品味’……有点过于厚重了。】

【大！才好！烧起来才过瘾！】

法芙娜吼道，但我能听出她吼声里的一丝紧张。她的火焰对这东西效果恐怕有限。

【果然。】

克莱茵的声音依旧平稳，甚至带着一丝确认后的漠然。

【分出了一部分核心意识和力量，捏了个够分量的玩具过来。是想阻拦，还是想……‘邀请’我们进入她的花园深处？】

我猛踩刹车，卡车在湿滑的菌毯上拖出几道痕迹停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