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珠子争先恐后地冒了出来,殷红得发黑。
她将指尖凑近棺盖上一道细小的裂缝,血珠顺着缝隙滴了进去。
一滴,两滴……
屋子里死一般地寂静。
就在她以为自己是不是想错了的时候,一阵极低、极沉的嗡鸣,从棺材深处传了出来。
那声音不像是从凡间发出的,它穿透了木板,穿透了耳膜,直接撞进了她的脑子里。
是“宫”音。十二律之首。
“咚——”
几乎是同一时间,远处,京城正阳门上的更鼓被人敲响。
三更天了。
那鼓声和棺材里的宫音,仿佛跨越了生死和时空,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。
义庄后巷,夜玄宸像个没有重量的影子,贴着墙根闪出。
他对面,高公公揣着手,一身常服也掩不住那股子宫里带出来的阴冷气。
“严嵩然已经跟刑部那边打好招呼了。”夜玄宸的声音压得极低,他飞快地将一枚还带着血腥气的刑部密令塞进高公公宽大的袖子里,“他买通了当年的老仵作,准备明日验尸,就说这几具焦骨里,找到了西戎人特有的骨骼特征。”
“咱家当是什么新鲜招数。”高公公捏着袖中的令牌,发出一声堪比夜枭的冷笑,“陛下要是连他这点伎俩都看不穿,这龙椅也坐不安稳。给你七天,不是给苏家翻案,是给严家掘墓。”
夜玄宸没接话,目光穿过墙头,望向义庄那片黑漆漆的屋顶。
义庄外,沈砚秋带着几个最得力的徒弟,已经将十二枚从井底取出的铜铃,按照井底铭文的方位,悄无声息地布置在了义庄四周的歪脖子树下。
这阵法看着邪门,其实就是个大型的声学共振装置。
就在这时,那一声低沉的“宫”音再次从义庄内传出,比刚才更清晰了一分。
“嗡……”
沈砚秋布下的十二枚铜铃像是被无形的手指拨动,齐齐发出了一声清越的颤音。
第一枚铜铃响,城西车马行门口那盏糊了十年没换的旧灯笼,“呼”地一下自己亮了。
守夜的马夫吓得一哆嗦,揉了揉眼,却见灯下不知何时站了个白发苍苍的老人,正对着义庄的方向,默默点燃了三炷香。
第二枚铜铃响,鬼市某个角落里,卖假药的摊主收起了摊子,从怀里掏出个走了音的唢呐,对着月亮吹起了不成调的《将军令》。
第三枚,第四枚……
每响一声,京城里便有一处被人遗忘的角落,亮起一盏微弱的孤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