妙一真人指尖摩挲着案上凉透的青瓷茶杯,釉面凝着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,恰似他心头散不去的疑虑。昨日墨云笙与周轻云承诺 “三日内抓出血魂宗奸细” 的话语还在耳畔,可他望着杯中沉底的雪蕊茶沫,终是轻轻摇头 —— 奸细藏于内门,仅凭两人之力,怕是难寻踪迹,且墨云笙体内那股残魂异动尚未查清,贸然行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。
他抬手轻叩桌案,殿外玄明真人应声而入。“速备玉清殿先天两仪微尘阵。” 妙一真人将泛黄的阵图铺展开,苍劲指节点在阵眼处,“以天心环为中枢,对外只说‘锻炼弟子修为’,实则借阳环鉴邪之力,筛遍全宗门内门弟子。” 烛光在他眼底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,“奸细若想破阵,必动用邪功,届时阳环定会触发警示;至于墨云笙…… 也正好借阵法探探他的底细。”
玄明真人眼中闪过一丝了然,拱手应下:“掌门高见,如此既不引人注目,又能一举两得。”
翌日清晨,晨雾如薄纱般裹着蜀山玉清殿,檐角铜铃在风里轻晃,却被殿中悬浮的两团光晕硬生生撕开 —— 那是天心环的阴阳双环,蜀山世代相传的护心至宝。说起这对环的来历,阳环乃妙一真人早年斩玄阴老妖所得,环身浸过老妖的本命阳火,炼化后既能稳定修士心神,更能一眼勘破邪祟气脉,是实打实的镇山之宝;可阴环命运波折,三百年前大荒山一战中遗失,如今殿中这枚,是雷啸长老耗时十年仿制的,因缺了原环特有的 “玄阴髓”,辨气护主的本事折损大半,仅能勉强配合阳环运转阵法。
百余名内门弟子按序立于殿中,墨云笙与周轻云也在其中。前者垂眸盯着丹田处微微发烫的玉佩,后者则悄悄将冰魄符收进袖中,两人交换了个眼神,都觉今日的 “锻炼” 绝非表面那般简单。
妙一真人坐在殿首玉案后,案上摊着《先天阵典》,声音清透如玉石相击:“今日设先天两仪微尘阵,以天心环为阵眼,六门各藏考验,闯阵优胜者可入藏经阁选高阶功法。” 他顿了顿,指尖虚点那枚泛着滞涩灰芒的阴环,语气郑重:“玄明,你持执法令在侧,若见阵中异常,需亲自核验,莫要错漏。”
玄明真人应声上前,青灰色道袍扫过玉阶,声线如钟磬撞殿柱:“阵中严禁动用杀招伤同门!若被阳环辨出魔门气脉,即刻废去修为,逐出蜀山!” 话落时,他的目光如两道冷箭,直直钉在墨云笙身上 —— 那股残魂异动始终是隐患,容不得半分马虎。
墨云笙能感觉到,阳环的金芒正若有似无地扫过每个弟子,暖意落在身上时,丹田内的玉佩愈发滚烫,像是在与环中气脉遥相呼应。他心中暗忖:“看来妙一真人的‘考验’,从这一刻就开始了。”
弟子们按次序闯关,最先动身的是两名结伴闯晦门的弟子。两人刚踏进门缝,殿外便涌来浓稠的黑暗气脉,像潮水般将他们吞没,连 “救命” 二字都没喊全。一刻钟后,阵法如吐杂物般将两人送回,他们脸色惨白如纸,双目失神,握剑的手指不住颤抖,显然是被黑暗气脉伤了心脉。玄明真人抬手挥出两道青气封住其灵力,沉声道:“回去静养三日,先固心脉,再谈修炼。”
接着,玄真子座下三弟子苏砚甫迈步上前。他一身玄色道袍,袖口绣着暗纹,刚踏入阵中,脚下青砖便裂开蛛网状纹路,万千幽蓝噬灵丝如灵蛇窜出,瞬间缠住他周身大穴。“不好!” 苏砚甫喉间腥甜翻涌,师门功法竟被阵法气脉绞碎,情急之下他咬破舌尖喷出精血,血雾中骤然浮现一条赤红血影,速度快得连光华都难以追及。
“孽畜!” 玄明真人拂尘扫过阵眼,地火轰然炸开。“是叛徒丁隐的血影神功!” 殿中弟子惊呼,当年丁隐凭此功屠戮同门,如今竟有人继承此功混进内门。几乎同时,阳环金芒如燃火般炸向血影,可仿造阴环却慢了半拍,红光如打盹萤火般微弱。那血影更是诡异,水火风雷、飞剑法宝皆伤它不得,反倒被震得法宝崩碎。
就在众人无计可施时,一道温润白光从殿深处飞出 —— 是蜀山镇派心灯的一缕火苗!火苗似有灵智,循着血影轨迹疾驰,血影被追上后发出尖锐嘶吼,血色雾气在白光中渐趋透明,最终 “噗” 的一声,在耀眼白光里彻底消散。
众人还在为血影之事发愣,墨云笙已迈步走向东北方向的死门。门楣上 “难入易生” 四字刻痕清晰,尚未踏进门,便听见里面雷霆滚过的闷响,连殿外地面都轻轻震动。
刚迈过门槛,阳环金芒便缠了上来,顺着袖口往经脉里探 —— 这是在查探气脉纯净度。墨云笙丹田内的玉佩骤然发烫,淡色气脉绕身一圈,模拟出阴阳平衡的假象。那枚本就有缺陷的仿造阴环,竟真将这股气脉判定为蜀山弟子正常气息,不仅未发警示,还悄悄引着金芒退开,像个糊涂的守门人放了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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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这仿环,倒真容易蒙混。” 墨云笙心中暗笑,手上却没停。死门内碗口粗的银电带着噼啪声砸向头顶,他运转蜀山基础功法 “清玄诀”,玉佩引动气脉织成淡黑白双环护罩。银电撞在护罩上未炸,反倒如溪流淌进田埂,顺着护罩汇入经脉,化作温润灵力。半柱香后,墨云笙从死门另一端走出,衣摆无半点焦痕,周身灵力反倒更浑厚,额前碎发都透着光泽。
“天呐,墨师兄这也太快了!” 殿外弟子小声惊叹。玄明真人盯着墨云笙,眉峰拧成结 —— 方才阳环查探时,这小子气脉透着诡异平衡,偏阴环毫无反应,实在可疑。妙一真人捻着胡须,目光在墨云笙身上停了片刻,眸中闪过讶异却未点破;人群中的周轻云悄悄收回冰魄符,嘴角勾出浅淡笑意,她早知墨云笙藏着秘密,却没料到这秘密能让他轻松闯过死门。
墨云笙刚站定,西南方向便传来细弱如浸水木线的呼救声:“救命…… 谁来帮帮我!” 是生门的方向。他未及细想,足尖点地跃了过去,未察觉生门入口处淡紫色气纹如薄纱般贴在门上,更不知仿造阴环已被死门气脉搅得紊乱,连 “生门藏幻阵” 的警示都未发出。
刚踏入生门,眼前景象骤然变换。妙一真人捧着 “内门执事” 令牌缓步走来,笑容温和如春日暖阳:“云笙,你破阵利落,这令牌归你。” 旁边玄明真人也没了冷脸,递来莹白玉瓶:“刚炼的疗伤丹,补补灵力。” 周围弟子簇拥道贺,蜀山清心香萦绕鼻尖,甜丝丝的令人心安。
可墨云笙却未接令牌。他垂眸凝视,瞳孔骤缩 —— 令牌上蜀山云纹的右弧线,比原主记忆里短了半寸;道贺弟子皆是生面孔,更有人系反道袍衣襟。“幻境该破了。” 他冷喝一声,袖中灵力翻涌。
可下一秒,丹田处传来刺骨寒意,灵力如被冻结般难以调动。他这才惊觉,即便看穿幻象,阵法的灵力压制仍将他困在 “看得见出口却走不出去” 的死局里。墨云笙靠在阵壁上,指尖贴着玉佩感受阵中气脉 —— 阴阳两股力量如绞缠乱麻,互不交融,透着失衡的滞涩。“先天两仪阵的阵眼,必在阴阳气脉交汇之处。” 他灵光乍现,“玉佩能调和阴阳,或许能引动气脉破局。”
墨云笙凝神聚意于玉佩,玉佩骤然发烫,黑白双芒破阵而入,紊乱气脉无所遁形,幻阵残影如遇疾风消散。阵眼显露:三道阴阳气脉缠绕成半闭环,交汇点翻涌的紫色气浪,正是压制灵力的根源 —— 这气浪阴阳失衡,反倒成了破阵契机。
“找到了。” 墨云笙眼中闪过厉色,将残余灵力注入玉佩,化作 “阴阳双生劲” 击向第一道气脉交汇点。“咔嚓” 一声,阵壁开裂,压制之力锐减,玉佩还在悄悄调和气脉,将失衡力量转化为可用灵力。幻阵垂死挣扎,最后一道气脉掀起吞噬紫浪,墨云笙不退反进,左手握玉佩引气脉,右手凝十成功力,裹着黑白光屑的灵力直击最后阵眼。
“轰!” 淡紫色气纹如碎琉璃般飞散,落在衣摆上转瞬成烟。无形气墙消散,生门出口豁然洞开,门外弟子探头探脑的身影清晰可见。墨云笙大步走出时,外界已过两柱香,众人见他毫发无损,腰间玉佩泛着淡光,皆惊得失语。
“生门幻阵连渡劫长老都要困一个时辰,你竟两柱香就破了?” 玄明真人快步上前,伸手想探墨云笙气息,却被妙一真人悄悄用灵力拦下。待墨云笙接过周轻云递来的清心露随弟子离去,妙一真人才返回丹房,取出巴掌大的玉镜,指尖凝起淡金色的先天离合神光 —— 这神通能窥造化生灭,寻常绝不轻用。
光丝落在玉镜上织成光膜,镜中浮现墨云笙身影,可其周围未来景象一片混沌:时而闪过血魂宗暗红气脉,时而映出蜀山云海,时而化作空白,气脉缠成乱麻。“竟是这般迷茫的未来。” 妙一真人捻须沉吟,光丝消散。他知晓,先天离合神光看不透变数太大的因果,墨云笙未来既有正道机缘,又藏邪祟隐患,强行探查恐乱因果,不如按兵不动静静观察。
丹房外,玄明真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,他仍为墨云笙之事耿耿于怀,却不知掌门已窥得那片迷茫未来,心中早有决断。
妙一真人指尖摩挲着案上凉透的青瓷茶杯,釉面凝着的水珠顺着杯壁滑落,恰似他心头散不去的疑虑。昨日墨云笙与周轻云承诺 “三日内抓出血魂宗奸细” 的话语还在耳畔,可他望着杯中沉底的雪蕊茶沫,终是轻轻摇头 —— 奸细藏于内门,仅凭两人之力,怕是难寻踪迹,且墨云笙体内那股残魂异动尚未查清,贸然行事反倒容易打草惊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