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张问

执刑长老那一口逆血喷出,染红了身前玉白的案几。高台之上,其余几位长老亦是霍然起身,脸上再无之前的淡漠或讥诮,只剩下深深的震骇与难以置信。万尸虚影虽已消散,但那弥散在整个演武场上空,阴冷、死寂、带着无尽怨念与毁灭气息的威压,却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心头。

台下数千外门弟子,更是鸦雀无声。先前嘲讽“搬尸奴”的声音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。他们看着台上那个依旧穿着杂役服、身形不算高大的青年,仿佛在看一尊从九幽爬出的魔神。

张问(此刻,我们该用回他这个几乎被遗忘的本名了)缓缓收回目光,不再看那受创的执刑长老,也无视了台下那些惊惧的眼神。他转身,步履平稳地走下擂台,所过之处,人群如潮水般分开,无人敢挡其去路,甚至连与他对视的勇气都没有。

他径直走向演武场的出口,背影在死寂的广场上显得格外孤峭。

“站…站住!”一个负责维持秩序的内门弟子强忍着恐惧,颤声喝道,“你…你施展邪术,残害同门,还想一走了之?”

张问脚步未停,只是微微侧首,眼角余光扫过那名弟子。

那弟子如遭雷击,脸色瞬间惨白,噔噔噔连退数步,一屁股坐倒在地,裤裆处迅速湿了一片。

再无人敢出声。

张问的身影消失在演武场的出口,只留下满地狼藉和一广场失魂落魄的人。

经此一事,“张狗儿”这个名字在外门成了禁忌。无人再敢提起那个整日与尸体为伴的杂役,取而代之的是对“尸魔”、“铁尸张”的恐惧与私下议论。宗门高层对此事的态度也颇为微妙,执刑长老闭关疗伤,其余长老竟也未曾立刻下令捉拿张问,仿佛在顾忌着什么,或者说,在观察着什么。

张问依旧回到了他那偏僻、恶臭的尸处理房。这里,如今更是无人敢靠近半步。那佝偻的老杂役在他回来后的第二天就不知所踪,或许是吓跑了,或许是被宗门调走了。

对此,张问并不在意。他盘膝坐在那张硬板床上,四周是堆积如山的、等待处理的“废料”。空气中浓郁的死气与残魂能量,对他而言,却是最好的修炼资源。那日凝聚万尸虚影,对他消耗亦是极大,但也让他对自身这诡异的“尸道”有了更深的理解。

“张问……”他低声念出了这个几乎陌生的名字。记忆中,那是他那个一辈子没考取功名、只会蹲在田埂上给人看些小病的爷爷,翻烂了几本旧书后,在他未出世时就定下的。爷爷说,“问”字,是希望他将来能多问几个为什么,别像他一样糊里糊涂一辈子。

可惜,他还没来得及用这个名字告诉任何人,就被现实碾进了泥里。在管事弟子鄙夷的目光和同门的嘲笑中,“张狗儿”这个土得掉渣的名字,似乎才更符合他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