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暕进城的时候,十二个灰袍族正躺在城墙根底下打滚,滚得满身是土,灰袍子都快蹭成土袍子了。少肩膀站一边,手里攥着根木棍,谁滚到它脚底下它就敲一下:“别滚了!再滚城墙没砌完你们先把地皮磨平了!”
十二个灰袍族没一个听它的。这个挠胳膊那个挠腿,嘴里呜嗷乱叫,灰纹从眼角往下走的那张脸上,表情跟吃了半斤花椒似的。
杨暕走过去蹲在领头灰袍族旁边:“哪痒?”
“哪都痒!”领头灰袍族一边挠一边嚎,“骨头缝里痒!皮上冒点,一挠就破,破了还痒,越挠越痒!”
杨暕拿火把照了照它胳膊,灰皮上果然冒了一串黑点,跟挂锁钩上一个模子倒的,间距一样,大小一样。他伸手指头戳了一颗,硬邦邦的,抠不动。
“别挠了,挠破了黑点也不掉。”杨暕站起来,“你们磨锁眼磨出来的灰气聚成坨了,那坨叫灰疙瘩,现在顺着路往你们身上爬。你们自己作的,自己受着。”
领头灰袍族急了,从地上翻起来半截:“那怎么办?总不能痒死吧!”
“痒不死,但能痒疯。”杨暕把锤子从腰里抽出来,在手里掂了掂。黑石头锤头,皮绳缠柄,往地上一杵,咚一声。
十二个灰袍族一块缩了缩脖子。领头灰袍族盯着锤子:“这什么玩意儿?”
“造锁人留的锤子,专治灰疙瘩。敲三下管一炷香,敲完拿火烧,能烧掉一层。”杨暕把锤子举起来,“问题是你们十二个一块冒点,我一个一个敲,敲到第十二个,第一个又痒了。”
野祖从城门口拱进来,长条身子绕了半圈把十二个灰袍族围在里头,脑袋那截伸到杨暕边上:“我扫,你敲,配合着来。”
杨暕看它:“你怎么扫?”
“我横着抽一片,抽完了它们老实一息,你一息能敲几个?”
“一息敲三个差不多。”
“那分四拨。”野祖把身子抻开,像根擀面杖似的横在十二个灰袍族头顶上,“我抽第一拨,你敲,敲完了我再抽第二拨。”
杨暕扭头看十二个灰袍族:“你们同意吗?”
领头灰袍族看看野祖那根横在头顶的灰绳子,又看看杨暕手里的黑锤子,咽了口唾沫:“同意同意,怎么都行,赶紧的,痒死了。”
“那就开始。”杨暕冲野祖一点头。
野祖横着抽过去,啪一声脆响,头三个灰袍族被抽得往地上一趴,动弹不得。杨暕跟上去一锤一个,照着黑点最密的地方敲,咚咚咚三下,三个灰袍族嗷了一嗓子,然后齐刷刷不动了,脸上表情从痛苦变成茫然,跟被人按了暂停似的。
“一炷香,计时开始。”杨暕喊了一嗓子,扭头冲白骁喊,“白骁,烧!”
白骁带着两个兵上来,手里举着火把,照着三个灰袍族胳膊上的黑点就燎。火一沾黑点,黑点嗤嗤响,缩了一圈,然后慢慢暗下去,化成灰掉了。
领头灰袍族低头看自己的胳膊,黑点没了,皮上留了三个浅坑:“不痒了!真不痒了!”
“一炷香之后还痒,赶紧的,下一拨。”杨暕冲野祖一挥手。
野祖抽第二拨,杨暕敲第二拨,白骁烧第二拨。三拨下来九个灰袍族消停了,剩下三个在野祖身子底下蹭来蹭去,其中一个矮个子灰袍族边蹭边喊:“还有我还有我!野祖你抽我!抽重一点!”
野祖抽了它一下,矮个子趴地上直哼哼。杨暕一锤下去,三下敲完,白骁火把跟上,矮个子翻了个身,长出一口气:“舒服了。”
十二个灰袍族全趴城墙根底下喘气,灰袍子烂得跟抹布似的,但脸上那表情,跟刚蒸了桑拿一样舒坦。
杨暕把锤子往腰里别了,蹲到领头灰袍族跟前:“一炷香。一炷香之后黑点要是再冒,你们还得痒。我现在问你——你们磨锁眼磨了几百万年,磨出来的灰气聚成灰疙瘩,现在这玩意儿不光在锁眼底下,还爬你们身上来了。你们自己有没有什么解法?”
领头灰袍族翻了个身,仰面朝天:“我们哪有什么解法?我们就是磨,磨完了灰气往底下灌,灌满了再磨,磨了多少年了我都记不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