闻人百里离开听竹苑时，夜色已浓。他并未返回自己的寝殿，而是屏退左右，独自一人登上了山庄最高的观星楼。夜风凛冽，吹动他墨绿色的锦袍，猎猎作响。他俯瞰着脚下在夜色中静谧沉睡的山庄，以及更远处隐约可见的南域群山，目光深沉如渊。

胤龙今晚展现出的东西，远超他的预期。

那份在刺杀面前近乎本能的冷静与悍勇，那刁钻狠辣、完全不似宫廷武学的反击手法，以及言语间那份不容置疑的自信和……隐藏极深的威胁。他提到的方法，能让南域武士变得更强？闻人百里并不全然相信，但也不敢完全忽视。这个年轻人身上，缠绕着太多谜团。先帝嫡脉的身份是明牌，但暗处的牌，恐怕远不止于此。

“胤禛……曹安……”闻人百里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。胤龙说的没错，胤禛心性狠毒，睚眦必报，绝非仁厚之君。一旦他稳固朝局，削藩是必然之举。南域拥兵自重多年，历来是朝廷眼中钉，肉中刺。与其坐等刀斧加身，不如……

他想起儿子闻人无双那双炽热而坚定的眼睛。无双虽然冲动，但看人的眼光，或许比他这个父亲更准几分？至少，他敢赌。

“王爷。”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，如同幽魂般，不知何时，一个穿着灰色麻衣，身形佝偂的老者已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观星台上。他是闻人世家的影子首领，闻人百里最信任的心腹之一，影老。

“查清楚了？”闻人百里没有回头。

“刺客身手路数，像是‘夜枭’的人。”影老的声音干涩，“他们接活，只看价钱，不问来历。不过，能在山庄内如此精准地找到听竹苑，并避开三处暗哨，必有内应。”

“内应……范围能锁定吗？”闻人百里眼中寒光一闪。夜枭是江湖上知名的杀手组织，价格不菲。谁这么大手笔，非要置七殿下于死地？

“线索指向几个可能的人，但都牵扯不小。苏夫人院里的一个管事，三长老门下的一名执事，都有嫌疑，但也可能都是烟雾。”影老答道。

闻人百里沉默片刻。牵扯到内部，就棘手了。苏氏背后是南域本土的大族苏家，势力盘根错节。三长老则掌管家族财政，影响力巨大。在没有确凿证据前，动谁都会引起轩然大波。

“加派人手，盯紧他们，还有……保护好七殿下。在他展现出足够价值，或者北境局势明朗之前，他不能死在我云雾山庄。”闻人百里下令，语气不容置疑。

“是。”影老应声，身影再次无声无息地融入黑暗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

闻人百里独自在风中又站了许久，直到东方天际泛起一丝鱼肚白。他知道，自己必须尽快做出决断。胤龙就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，已经激起了涟漪，若再不控制，恐怕会演变成滔天巨浪。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