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这时,他胸前古玉再次传来一丝微弱的悸动,不同于之前的寒意,这次带着一丝警示的意味。几乎同时,他听到窗外传来极轻微的“嗒”的一声,像是有什么小东西落在了窗台上。
方圆心中一动,却没有立刻起身,而是将灵觉缓缓延伸出去。在他的感知中,一个灵动娇小的身影正蹲在窗台外,一双在黑暗中闪烁着幽光的眼睛,正好奇地透过玻璃打量着屋内。
是玄猫。
他微微一笑,起身推开窗户。只见一只通体漆黑、唯有四爪雪白的猫咪轻盈地跳了进来,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。这便是守护在他身边的四方守护兽之一,属性为水,司职隐秘与穿梭的玄猫。它比方圆早几日潜入天津,一直在暗中探查情况。
“有什么发现?”方圆低声问道,伸手抚摸着玄猫光滑的皮毛。
玄猫不会人言,但却能通过神魂联系传递简单的信息片段。一股带着阴湿、腥臊,以及某种古老草药燃烧味道的杂乱气息传入方圆识海。它似乎在城北的某个角落,追踪到了白天那股萨满气息的源头,那是一个售卖关外皮货与药材的摊子,摊主身上带着浓烈的、与自然灵沟通的痕迹,但行为诡秘,似乎在寻找什么。
“关外萨满……他们也盯上了天津的灵脉?”方圆眉头微皱。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。萨满之术沟通自然万灵,虽与道家体系不同,但若心怀歹意,其破坏力同样不容小觑。
玄猫传递完信息,又用脑袋顶了顶方圆的手,然后转身,如同融入阴影般,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,继续它的侦查。
方圆关上窗,心情更加沉重。内有无知无觉的现代化建设的无意破坏,外有虎视眈眈的异国术士与神秘萨满的窥探,天津卫的灵脉,已然是危机四伏。
他必须尽快行动。
第二天,方圆的国文课在一种轻松而略带好奇的氛围中开始了。学生们对于这位新来的、年轻而儒雅的老师颇有好感。
他没有照本宣科,而是将话题引向了天津本身。
“同学们,我们脚下这座天津卫,依河而建,因漕运而兴。”方圆站在讲台上,声音温和而清晰,目光扫过台下年轻的面孔,“谁能告诉我,为何先民会选择在此地筑城立寨?”
学生们七嘴八舌,有的说因为这里是入海口,有的说因为这里是漕运枢纽。
“说得都对。”方圆微笑着点头,拿起粉笔,在黑板上简单勾勒出天津几大水系的走向,“大家看,海河、北运河、南运河、子牙河、大清河,五河汇流,在此处形成了一道水网。这在古代,被称之为‘五水朝宗’之局,是极佳的水德汇聚之地。水主财,亦主智,更主流通与变通。天津能成为北方重要的商埠,与其得天独厚的水脉格局密不可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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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深入浅出,将风水地理的知识融入历史与人文的讲解中,听得学生们津津有味。他没有使用任何玄奥的术语,而是用“地气”、“水势”、“环境对人的影响”等更容易被接受的概念来阐述。
“……所以,一座城市的布局,与它的命运息息相关。就像我们人体,气血通畅则健康,经络阻塞则生病。城市亦然。”方圆最后总结道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窗外,远方租界区的方向,“若是有外来的、不谐的力量,强行改变了原本通畅的‘气血’运行,那么,这座城市或许就会表现出一些……‘不适’的症状。”
他这番话,既是在传授知识,也是在为后续的“实践活动”埋下伏笔。他要引导这些学生们,用自己的眼睛去观察,用自己的心去感受这座城市的气息变化。
下课后,几位对地理和民俗感兴趣的学生围了上来,追问着关于天津水系和老城布局的问题。方圆耐心解答,心中暗自点头,计划的种子已经播下。
然而,并非所有人都对他的授课方式表示欣赏。
“方老师。”一个清冷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声音在教室门口响起。
方圆抬头,看见一位穿着素色旗袍、外罩西式针织开衫的年轻女子站在那里。她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,齐耳短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眉眼秀丽却带着一股英气,眼神锐利如刀,正审视地看着他。正是昨日老赵提及的教育视察员,陈青鸾。
“陈视察员。”方圆颔首致意,态度不卑不亢。
陈青鸾走进教室,目光在那些还围着方圆的学生身上扫过,最后落回方圆脸上:“方老师的课,很有趣。将风水玄学引入国文课堂,倒是别开生面。”
她的语气平淡,但话语中的质疑意味却毫不掩饰。
“陈视察员过奖了。”方圆微笑道,“只是结合地方史志,谈一些古人对人居环境理解的智慧,希望能帮助同学们更全面地理解我们脚下这片土地。”
“智慧?”陈青鸾嘴角勾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弧度,像是嘲讽,又像是无奈,“方老师,如今是科学的时代。城市规划靠的是地质勘探、工程设计,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‘地气’、‘水势’。你将这些带有迷信色彩的东西灌输给学生,恐怕与当今教育提倡的科学精神背道而驰。”
她的言辞直接而锋利,带着一种受过西式教育、笃信科学的精英特有的傲慢。在她看来,方圆的所作所为,无异于开倒车。
方圆并未动气,只是平静地回应:“科学旨在探寻真理,而古人的智慧,亦是他们对自然规律的一种探索和总结,二者未必矛盾。或许,在某些领域,传统的经验之学,也能为现代科学提供一些不同的视角。”
“不同的视角?”陈青鸾摇了摇头,眼神锐利,“我只看到故弄玄虚。希望方老师把握好分寸,不要耽误了学生的正课。”
她说完,不再多言,转身离开了教室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决绝。
望着她离去的背影,方圆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。理念的冲突,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,也更直接。这位陈视察员,显然不是一个容易对付的角色。她的背后,似乎还隐藏着别的身份。
(中篇结束)
(下篇)
与陈青鸾的初次交锋,让方圆更加明确了自己行动的必要性与隐蔽性。在这样一个崇尚“科学”、排斥“迷信”的大环境下,他守护灵脉的行为,必须更加巧妙,更加“自然而然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