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青正站在晒谷场边,风把公示栏上那张新贴的收支明细吹得哗啦响。阳光照在“首单成交七十二元整”那行字上,墨迹已经干了,可底下还围了几个人,蹲着看,站着念,有人拿铅笔在烟盒纸上抄数字。远处窑口的烟还在冒,老张头探出半个身子往火门里瞅,作坊那边传来孩子们打包时唱的小调:“一碗一碟一茶杯,城里老板抢着追——”
林青刚想走过去看看最后一炉釉色怎么样,就听见村口方向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一个穿灰布短打的年轻人冲进村道,肩上的包袱甩到了背后,手里攥着半截断箭。他跑得喘不上气,到林青跟前才站稳,声音发紧:“边哨传信……三号岗发现脚印,不是咱们的人,是外来的。沿着山路往里延伸,至少二十人,走得急,没藏踪。”
林青脸上的平静一下子收住了。他低头看了眼那截断箭,箭杆上有划痕,像是被刀刻过又磨平的记号。他抬头问:“谁去复核的?”
“老李带两个人去了,按您说的规矩,先查路线,再对暗语,确认不是误报。”年轻人喘着说,“他们回来时,看见山梁上有烟,不是炊烟,是烧草堆的那种黑烟,三起,一起两落——是敌情信号。”
林青没动,也没说话,只盯着那条通往外界的山路。前两天还有骡车停在这儿,下来两个拍照的生意人,说要登报做广告。现在这条路,成了探子进来的通道。
他转身就往祠堂走。
赵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,手里拿着一张手绘的地图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见林青过来,直接开口:“不是小股骚扰。这次来的人带了重家伙,边哨看到有人扛着铁管子,像是能炸墙的老炮。而且……他们是冲着根来的。”
林青接过地图,看了一眼就明白了。敌人没分散进攻,而是直扑水源、粮仓和窑口这三个点。哪个被打掉,整个村子就得瘫痪。
“通知下去,”林青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所有工坊停工,窑火封存,成品立刻转移进地下储藏室。能搬的全搬进去,搬不动的盖土遮掩。女人孩子先撤到后山洞穴,青壮年按预备役名单集合。”
赵刚点头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林青叫住他,“别慌。我们现在做的事,比他们想象的重要。他们不敢明着来,只能趁夜偷袭,说明怕我们。所以这一仗,不是保命,是守我们自己打出的东西。”
赵刚停下,回身看他一眼,点了下头,快步走了。
不到半个时辰,村里的气氛全变了。原本热火朝天的陶坊没人说话了,女人们默默收拾工具,把未烧的坯体用稻草盖好。男人们从田里、窑口、木工棚赶回来,穿着干活的衣服,腰上别着短刀或铁锹柄。他们在祠堂前空地上列队,没人喧哗,也没人问东问西。
林青站在台阶上,手里拿着那份边哨回报的纸条,当着所有人的面念了一遍。然后说:“我知道你们刚看到第一笔钱进账,心里有盼头。我也知道,有些人昨天还在笑,说以后娃上学能用上定制文具。但现在,有人不想让我们过这日子。”
底下一片静。
“他们觉得我们穷,就该一直穷;我们弱,就该任人踩。可我们修了房,开了田,烧出了能卖钱的瓷,这就让他们坐不住了。因为他们知道,只要我们继续干下去,迟早有一天,不需要看任何人脸色活着。”
人群里有人握紧了拳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