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二狗拧紧最后一颗螺丝,拍了下手掌。井口的监测仪稳稳立着,铁网罩在上面,像给老井戴了顶钢帽子。他退后两步看了看,掏出手机拍了张照,发进村民群。
罗令站在岸边,目光落在海面。风不大,浪轻拍着礁石。那艘沉船的轮廓在水下隐约可见,像是被沙子半埋的骨头。他手里捏着半块残玉,贴在掌心,温的。
赵晓曼提着防水箱走过来,里面是纸卷、软刷、记录本。她没说话,把箱子放在礁石上,打开。两人对视一眼,点了点头。
王二狗带着两个村民退到高处,架起望远镜。他举着对讲机:“东面没人,西面也没动静。咱们的人在码头守着,有车进村马上通知。”
罗令应了一声,脱掉外套,套上潜水服。赵晓曼也穿好了。他们背上气瓶,检查阀门,动作熟练。
下水前,罗令又摸了摸脖子上的残玉。这东西从没离身。他知道,等会儿进了船舱,可能要用上它。
海水凉。两人一前一后潜下去。光线被水过滤成青灰色,沉船像一头趴伏的巨兽。船身倾斜,甲板塌了一角,但主舱结构还在。罗令用手势示意赵晓曼跟紧,朝主舱门游去。
门被珊瑚和锈铁裹着,几乎看不出缝隙。罗令从工具包里取出竹刀,又拿出一个小瓶,倒出几滴弱酸液。他一点点刮,不敢用力,怕震塌结构。赵晓曼在旁边用软刷清理浮沙。
三小时后,铆钉松动。罗令用细钳夹出最后一块锈片,轻轻推门。舱体发出一声闷响,裂开一道缝。他游进去,赵晓曼紧跟。
舱内比预想的完整。木架还在,角落堆着陶罐,没碎。罗令指向中央一张矮桌,上面压着一块石板。他游过去,掀开石板——下面是一卷皮纸,用油布包着,封口完好。
他小心取出,递给赵晓曼。她点头,打开防水袋,把日志放进去。
回到岸上,天已偏西。两人在村委活动室支起工作台,铺上棉布。罗令戴上手套,解开油布。皮纸脆得像枯叶,墨迹淡褐,字迹是古越变体篆书,笔画扭曲如藤蔓。
赵晓曼屏住呼吸,凑近看。她轻声念出几个字,又摇头:“太模糊了,‘舟’字能认,‘七’也像,但后面……看不清。”
罗令没说话。他把残玉放在桌角,闭上眼,深呼吸几次,手指轻轻搭在玉上。
意识沉下去。
梦里有光。一间船舱,比刚才看到的更亮。一个穿麻衣的男人坐在桌前,左手压纸,右手执笔。他写得很慢,每一笔都像在刻。罗令看不见他的脸,但能看清纸上字迹——和眼前这卷一模一样。
他记住了几个关键字形。
醒来时,额头有点汗。他睁开眼,拿起笔,在草稿纸上画出梦中看到的结构。
“‘七洲洋’。”他低声说,“还有‘倭’字,是外敌的意思。”
赵晓曼眼睛一亮,立刻对照《越音残谱》里的古音读法,又翻她整理的方言对照表。两人一个写一个译,逐字推敲。
“……舟行至七洲洋,内有赵氏元德泄密于倭,致全船覆没,三百二十七人无一生还……”
空气一下子静了。
赵晓曼的手停在半空。她盯着那行字,像是不认识。
“赵氏元德……”她喃喃道,“我祖上族谱里,有这个名字。”
罗令没动。
“他是我高祖的堂兄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清末失踪,家谱里只写‘不知所终’,后来被除名了。没人知道他去了哪。”
她抬头看罗令:“可这里说他是叛徒。他出卖了整条船。”
罗令把日志残页轻轻推到一边,从包里取出赵家族谱的复印件。他翻到“元”字辈那页,指着名字之间的空白:“你看,其他人都有后代记载,只有他,断了。而且这一支的墨色比别处淡,像是后来补写的。”
“补写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