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靠山屯,空气中弥漫着新翻泥土的气息和庄稼成熟前特有的芬芳。蝗灾的阴影已然散去,屯子里洋溢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活力与愈发坚定的向心力。
她来到知青点所在的院落,还没进门,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激烈的讨论声。
“……不对不对,这里记录的不够精确。”周文彬的声音带着他特有的执拗,他正伏在一张破旧的木桌上,面前摊开着好几个写满密密麻麻字迹的本子,手里捏着一支快秃了的铅笔,眉头紧锁。“星澜同志说过,不同坡度的地块,蓄水保墒的垄高和间距应该有细微差别,我这记录的太笼统了。”
他对面,李红梅正在整理一堆颜色各异的蒲草和柳条样品,闻言抬起头,推了推鼻梁上那副用胶布缠了腿的眼镜,无奈道:“周文彬同志,你这都琢磨好几天了,眼瞅着本子都快写满了,到底要弄个啥出来?”
周文彬猛地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闪着光,语气带着一种找到使命般的兴奋:“红梅同志,我想把星澜同志教给咱们的这些农事知识,还有咱们自己观察到、实践过的东西,都系统地整理出来!编成一本……一本《靠山屯农事手册》!”
他越说越激动,拿起一个本子挥舞着:“你看,从选种、育苗、土壤改良、堆肥技巧,到病虫害的早期识别和土法制药,再到不同作物的田间管理要点……这些宝贵的经验,不能只靠口耳相传,容易忘,也容易传走样!写成册子,以后屯里的人都能看,新来的知青也能快速上手!这意义太大了!”
李红梅被他这股劲头感染了,放下手中的活计,凑过去看了看:“这想法是好,可……这得多大的工程?你能行吗?”
“所以我想请星澜同志把关啊!”周文彬说着,一扭头正好看见走进院子的沈星澜,立刻像看到了救星,拿着本子就迎了上去,“星澜同志!你来得正好!快帮我看看,我这个想法对不对?框架这么搭行不行?”
沈星澜接过那沉甸甸的笔记本,粗略翻看了一下。里面字迹工整,条理清晰,不仅记录了她的“经验”(实则是高维知识降维应用),还附加了许多周文彬自己的观察笔记和疑问,比如“为何向阳坡垄高需增加一寸?”“烟草水驱虫,浓度多少对作物本身无害?”,显示出他不仅认真,而且肯动脑筋。
“想法很好,周同志。”沈星澜肯定地点点头,将本子递还给他,“框架也大致没问题。可以先从我们已经在做,并且验证有效的方法开始整理,比如堆肥的比例、几种常见土农药的配制方法、根据节气安排农事的要点。至于一些更精细的差异,可以在后面补充,或者标注‘待进一步观察验证’。”
她顿了顿,用周文彬能理解的“科学”语言补充道:“我姥爷以前常说,农事关乎天时地利,细微处见真章。你这手册,就是要抓住这些‘细微处’。”
周文彬如获至宝,连连点头:“对对对!星澜同志你说得太对了!就是要抓住细微处!那我先把确定的这部分整理出来,不懂的再来问你!” 他像是被打足了气,立刻又埋首到书桌前,嘴里还念念有词。
李红梅看着周文彬那投入的样子,笑着对沈星澜说:“星澜,你看他,自从有了这念头,吃饭走路都在想,都快魔怔了。”
沈星澜微微一笑:“有目标是好事。” 她目光转向李红梅手边那些分门别类、标注清晰的原料样品,“红梅姐,你这边进度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