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芷宁愣住。她确实用了。不知不觉中,她已经不再把他完全放在对立面。
“首先,我们需要合作。”祁夜坐直身体,恢复了那种掌控者的冷静,“匿名者在暗处,我们在明处。但如果我们联合起来,也许能找出破绽。”
“怎么合作?”
“李轩要五百万,我会给他。”祁夜说,“但不是现金,是设定条件的转账。只要他动那笔钱,我就能追踪到资金流向,顺藤摸瓜找到匿名者。”
“但如果匿名者很谨慎,不让李轩动那笔钱呢?”
“那我们就给李轩施加压力。”祁夜的眼神变得锐利,“让他不得不联系匿名者求助。只要他们有联系,我们就有机会。”
周芷宁思考着这个计划的风险。“如果李轩拿到钱就消失了呢?”
“他不会。”祁夜肯定地说,“五百万满足不了他。一旦他尝到甜头,他会要更多。贪婪的人永远不知道满足。”
窗外的天色越来越亮,新的一天无可避免地到来。周芷宁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——不是因为她相信了一切都会好起来,而是因为她终于不再独自面对这一切。
“关于你母亲,”她轻声说,“那些音频和视频……你要求医生加强镇静,是真的吗?”
祁夜的表情凝固了。他低下头,双手交握,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。
“是真的。”他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母亲后期非常痛苦,她会清醒地求我让她死。我……我受不了。我让医生用药物让她平静,让她不再说那些话。我知道这是自私的,是残忍的。但我当时只有二十岁,我害怕,我做不到放手。”
他抬起头,眼泪从眼角滑落,但他没有擦。“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罪。不是因为我父亲做的事,而是因为我对我母亲做的事。我用‘爱’的名义,延长了她的痛苦。这是永远无法原谅的。”
周芷宁看着他哭泣,没有安慰,没有评判。只是看着。因为她知道,有些痛苦不需要安慰,只需要被见证。
许久,祁夜擦掉眼泪,恢复平静。“所以你看,宁宁,我不是什么好人。我有我的罪,我的懦弱,我的自私。我试图用控制你来治疗我对母亲的愧疚,这是错的,我知道。我不求你原谅,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,让我用正确的方式弥补。”
“怎么弥补?”
“帮你找回真正的自由。”祁夜认真地说,“不是离开我那种自由——那太简单了。而是内心的自由,不被过去创伤束缚的自由,不被他人定义的自由。然后,如果你选择离开,我坦然接受。如果你选择留下,我将用余生学习如何真正地爱你,而不是占有你。”
周芷宁的眼泪又涌上来。这些话太美好了,美好得像谎言。但祁夜眼中的真诚和痛苦,又那么真实。
“我需要时间。”她最终说。
“我明白。”祁夜站起身,“三天后,李轩要答复。在那之前,我们各自准备。你继续查匿名者,我安排资金和追踪。保持联系,但为了安全,不要用常规通讯方式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“还有一件事。无论你最终的决定是什么,我都希望你记住:你值得被爱,周芷宁。不是因为我爱你,而是因为你就是你。你的痛苦,你的坚强,你的怀疑,你的善良——所有这些,都值得被爱。”
他离开了,轻轻带上门。
周芷宁站在原地,听着电梯下行,听着车子驶离。然后她走到窗边,看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在清晨的车流中。
她回到客厅,拿起那个U盘,插入电脑。里面是几十个文件夹,分类清晰:法律文件、财务记录、证人访谈、调查报告。她点开一个视频文件,是祁夜访谈一位当年受害者的女儿,那女孩现在已经大学毕业,在祁夜资助下读了研究生。女孩在视频里说:“我知道那不是他的错,但他还是来帮助我。他说,这是他们家族欠我的。”
周芷宁关掉视频,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在胸腔里翻涌。祁夜不是简单的黑或白,他是复杂的人性光谱上的一抹深灰。他有罪,但也有救赎的尝试;他伤害过她,但也真心想弥补。
而她,也必须做出选择:继续被困在过去的创伤中,还是尝试走向一个不同的未来?
手机震动,是匿名者的新邮件。标题是:“合作愉快?”
她点开,里面只有一张图片:是她和祁夜刚才在客厅对话的截图,从对面楼的角度拍摄。图片下面是一行字:
**“你以为联合就能赢?游戏才刚刚开始。下一个提示:问问祁夜,他父亲是怎么死的。”**
周芷宁盯着这张图片,血液一点点变冷。
匿名者不仅监视她,还监视祁夜。这个人就在他们身边,无处不在。
而她突然意识到,也许匿名者根本不是当年受害者的家属。
也许,是更亲近的人。
也许,是一直在她身边,她却从未怀疑过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