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兰将写好的《心经》放在一旁晾干,又铺开一张新纸: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。怕我引狼入室,怕青樱借机复宠,怕我好不容易得来的恩宠被人分走。”
叶心低下头:“奴婢是觉得,娴贵人对您已经不像从前了,您何必还……”
“叶心。”海兰打断她,声音平静,“在这深宫里,不是所有事都能用‘真心’来衡量的。我要的不是青樱的感激,也不是皇上的感动,我要的是一个‘名声’。”
她蘸了墨,在新纸上写下“忍”字。
“你看这个字,心上一把刀。我现在就是在忍,忍阿箬的刁难,忍青樱的冷漠,忍所有人的目光。”海兰一笔一划写得认真,“但我忍得越久,将来爆发的时候,就越没有人会说我的不是。”
叶心似懂非懂。
海兰也不多解释,只是道:“去把我那个螺钿盒子拿来。”
叶心取来盒子,海兰打开,里面是剩下的半匣东珠。
她挑了三颗最大的,用锦缎包好,递给叶心:“送去正殿,就说我前几日送的珠子成色一般,这几颗好些,请姐姐务必收下。”
“小主!”叶心急了,“这么好的珠子,咱们自己留着吧!阿箬肯定又要说难听话了!”
“让她说。”海兰面色不变,“她说的越多,将来我‘伤心失望’的时候,就越显得合情合理。”
叶心怔怔地看着自家主子,忽然明白了什么。
她接过锦缎包,重重点头:“奴婢明白了,奴婢这就去。”
海兰继续练字,这次写的是“等”字。
她在等,等一个时机,等一个可以彻底与青樱切割,又不会让自己背负骂名的时机。
这需要耐心,需要算计,更需要忍得住眼前的屈辱。
她想起之前侍寝时,弘历问她:“你与青樱感情很好?”
海兰当时回答:“娴贵人姐姐待嫔妾恩重如山,嫔妾永生难忘。”
弘历看了她许久,才道:“你倒是个念旧情的。”
那一刻,海兰知道,自己的路走对了。
在这深宫里,“念旧情”是美德,“薄情寡义”是原罪。
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,她海兰不是忘恩负义之人,即便青樱待她不如从前,她依然记着那份“恩情”。
至于这份“恩情”里有多少真心,多少算计,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。
腊月的寒风刮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卷起细碎的雪沫。
延禧宫西配殿内,炭火烧得正旺,海兰坐在窗边绣着一个小肚兜,针脚细密,图案是一丛兰花,清雅别致。
叶心端着一碗燕窝进来,轻声道:“小主,该用补品了。太医说您胎象虽稳,但终究体寒,需好生调养。”
海兰放下手中的绣活,接过碗,小口小口地喝着。
温热甜润的燕窝滑入喉中,暖意渐渐弥漫开来。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还未显怀的小腹,眼中神色复杂。
这个孩子来得意外,却也及时。
自那夜侍寝后,弘历对她的恩宠持续了约莫两个月,近来却渐渐淡了。
海兰心中清楚,帝王之爱如镜花水月,本就难以长久。
她能得这两个月的盛宠,已是意外之喜。
可恩宠渐少带来的不安,却如冬日里的寒气,无孔不入。
她需要这个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