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声“咔”,轻得像是幻觉,却让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。
地火依旧轰鸣,玄甲军的战鼓仍在擂响,四象光网仍在收缩。但所有感知敏锐的存在——无论是地缝石台上心神紧绷的虎真众妖,还是地面上严阵以待的人族修士与战兵,甚至火柱中那狂暴的凶物虚影——都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一丝异样。
那不是岩石碎裂的声音,也不是能量爆鸣,更像是什么极其沉重、极其古老的东西,内部的机括或者封禁,被轻轻撬动了一道缝隙。
地缝深处,赤离标记指向的方位,那翻涌的暗红浆流突然向下塌陷了一小块,形成一个缓慢旋转的、深不见底的涡旋。涡旋中心,不再是纯粹的暗红,而是透出一抹难以形容的、沉淀了无尽岁月的……暗金色泽?更有一股苍凉、厚重、仿佛来自洪荒初开的威压,如同沉睡巨兽苏醒前的呼吸,缓缓弥散开来。
这股威压并不暴戾,甚至有些……过于“平静”,但却让直面它的火柱凶物虚影,猛地停止了挣扎,模糊的面孔“望”向涡旋方向,竟流露出一丝源自本能的、混杂着忌惮与困惑的情绪波动。
石台上,虎真强行压下因赤离源火彻底湮灭而涌上的剧痛与空落,死死盯着那暗金涡旋。木粟长老也忘了擦拭嘴角的血迹,昏花的老眼瞪得滚圆,嘴唇哆嗦着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地脉更深处的……‘祖炁’?还是……某种封禁?”
没人能回答他。这超出了他们所有的认知和传承碎片。
但外界的危机,不会因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停歇。
“弩箭准备——放!”
地面,玄甲军阵中传来冰冷无情的号令。
“嗖嗖嗖嗖——!”
如同夏日狂暴的冰雹,数千支闪烁着破甲、驱邪符文的精钢弩箭,撕裂空气,形成一片死亡的乌云,朝着野猪岭残存的营地覆盖而下!这些弩箭并非随意抛射,而是经过严格校准,覆盖了营地所有可能藏匿的角落和残存工事!
“举盾!躲进洞里!”留守营地、负责指挥残兵的石猴(分身?不,是虎真下去前指定的临时指挥,一个机灵的猴妖副手)嘶声大吼。
残存的妖族们仓皇地将一切能找到的东西——残破的木板、厚重的石板、甚至同伴的尸体——举过头顶,拼命往岩岗之前挖掘的、尚未完全坍塌的藏兵洞里钻。
“笃笃笃笃——!”
箭雨落下。木板被轻易洞穿,石板在符文弩箭面前也脆弱不堪,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。许多来不及找到掩护或掩护不够坚固的妖族,被弩箭钉死在地上、岩壁上。血腥味混合着尘土和焦糊味,更加浓烈。
仅仅一轮齐射,营地内残存的抵抗力量就被削弱了一截。这就是正规军与乌合之众的差距,高效、冷酷、不留余地。
四象封魔阵的光网,此时已经收缩到距离营地核心不足百丈的范围。光网所过之处,地面被无形之力“熨平”,草木化为齑粉,连弥漫的妖气和混乱的地火余烬都被强行净化、驱散。营地外围,藤烟拼命维持的那些预警和迷惑植物,在阵法光芒下迅速枯萎、湮灭。
“推进!”玄甲军阵中,那骑在战兽背上的冷硬将领,方天画戟向前一指。
“嗬!”
数千玄甲战兵齐声应和,声震四野。他们踏着被阵法“净化”过的、坚硬平整的地面,盾牌在前,长戟如林,如同一个整体的钢铁怪物,开始稳步向前推进。步伐整齐划一,甲胄铿锵,带着碾碎一切的威势。天空中,那几位元婴修士和天机城银袍执事,气机牢牢锁定下方,防备着任何可能从地缝或火柱中冲出的异变。
营地内的妖族,看着那不断逼近的钢铁城墙和头顶缓缓压下的四色光网,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,缠绕住每一颗心脏。逃?往哪逃?地面被阵法封锁,天空有修士俯瞰,地缝里更是绝地。
“跟他们拼了!”有妖族被逼到绝境,血性上涌,嚎叫着想要冲出藏身地反击。
“别出去!送死吗?!”猴妖副手红着眼睛怒吼,但他自己也知道,困守也只是慢性死亡。
地缝石台上,通过云影以秘法勉强传回的模糊影像和声音,虎真他们对外面的惨状了如指掌。
“来不及慢慢‘沟通’了!”独眼老狼低吼道,仅剩的独眼布满血丝。
虎真猛地转头,不再看那暗金涡旋,而是看向火柱中因为暗金涡旋出现而显得有些迟疑、躁动不安的凶物虚影。一个更加疯狂、更加直接的念头,如同闪电般划过他的脑海。
“木粟长老!”虎真声音嘶哑急促,“还有没有办法,把我们的‘念头’,特别是关于外面那些人族军队如何镇压地脉、如何要彻底炼化这里一切的‘念头’,直接、粗暴地‘塞’进那东西的意识里?不用引导,就让它‘看’到,让它‘感受’到!”
木粟长老一愣,随即明白了虎真的意思——既然精细引导来不及,那就用最蛮横的方式,去刺激这头本就狂暴的凶兽!让它把对外界镇压力量的怒火,彻底引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