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章 雨夜真相

七月流火,西安城迎来了雨季。连日阴雨,护城河的水涨了不少,墨一堂的青砖墙面洇出深色的水痕。这日傍晚,雨势渐大,陈墨正要关门,却见林晓月撑着伞匆匆而来,裤脚湿了大半。

“陈大夫,耽误您关门了。”她收起伞,站在檐下跺跺脚,“路过,看灯还亮着,就想...就想来说说话。”

陈墨见她神色有异,便道:“不急,进来喝杯茶,暖暖身子。”

医馆里炭火烧得正旺,驱散了雨天的湿寒。陈墨泡了壶老白茶,茶汤橙红透亮,香气醇厚。林晓月捧着茶杯,却不喝,只是盯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。

雨敲打着瓦檐,发出细密而规律的声响。医馆里很安静,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。

“晓月,”陈墨轻声道,“你有心事。”

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林晓月的手一颤,茶水险些泼出。她放下茶杯,双手紧握,指节泛白。许久,她抬起头,眼中满是挣扎和痛苦。

“陈大夫,有件事...压在我心里三年了。”她的声音发涩,“我本来想永远烂在肚子里,可是...可是看到您现在这样,看到您还在行医救人,我...我受不了了。”

陈墨平静地看着她,没有催促。窗外的雨声更急了,风卷着雨丝扑在窗纸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

“三年前...那个晚上。”林晓月的声音开始颤抖,“您记得吗?那个急性心梗的患者,五十二岁,姓周,做建材生意的。”

陈墨的眼神微凝。他当然记得。那是他职业生涯的转折点,是他离开医院的直接原因,也是他三年牢狱之灾的开端。但他只是轻轻点头:“记得。”

“那天我值小夜班,凌晨两点接的班。”林晓月闭上眼睛,仿佛回到了那个夜晚,“患者入院时已经心源性休克,您立即组织抢救。我负责配药,孙主任...孙小军是二线,他进来说要亲自指挥。”

她的呼吸急促起来:“抢救到三点半,患者室颤,您下令肾上腺素静推,我准备好了药,正准备抽吸,孙主任说‘我来’,接过了注射器。然后...然后他让我去取除颤仪电极片,说刚才用的那片有点问题。”

林晓月睁开眼,眼中布满血丝:“我当时没多想,转身就去库房。可是走到半路,想起电极片抢救车里就有备用的,为什么要去库房拿?我折返回去,在抢救室门外...”

她停住了,浑身发抖,说不下去。

陈墨递过茶杯:“喝口茶,慢慢说。”

林晓月机械地接过,喝了一口,烫得她一个激灵,却也让她镇定了一些。

“我从门缝里看到...看到孙主任背对着门,手里拿着肾上腺素安瓿,又放下,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另一支...飞快地换了药瓶上的标签。”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,“然后他继续抢救,但患者的心电图变成了一条直线...再也没有恢复。”

医馆里死一般寂静。只有雨声,铺天盖地的雨声。

“我当时吓傻了,躲在门外,直到您宣布死亡时间,直到家属的哭喊声传来...”林晓月捂住脸,“我想冲进去说出真相,可是...可是孙主任回头看了我一眼。那眼神...我永远忘不了。冰冷,警告,还有...威胁。”

陈墨的手搭在膝上,指节微微发白。但他脸上的表情依然平静,只是眼神深了许多。

“事后,医务科调查,药房记录显示领出的确实是肾上腺素。但我知道...我知道那不是。孙主任换的那支,标签是后来贴上去的。可我没有证据,一点证据都没有。”林晓月泣不成声,“后来事故鉴定,说您用药指征没问题,但剂量计算有误...我不信,我查了记录,您开的医嘱是1mg静脉推注,完全正确。可抢救记录上写的却是5mg...笔迹是您的,但我知道,那不是您写的...”

她抬起泪眼:“陈大夫,那份抢救记录...是孙主任模仿您的笔迹补的。他管病历质控,有所有医生的签名样张。他练过...练过您的签名。”

窗外的雨更大了,雷声隐隐,电光不时照亮医馆。陈墨的脸在明灭的光影中,看不出表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