水榭之中,暖风挟着花香徐徐而来,拂动贵妇们的裙裾与珠翠。
林知微正与几位夫人闲话家常,唇角噙着温婉笑意,眸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对岸那群谈笑风生的少年人,尤其在某个云纹锦袍的身影上多停留了一瞬。
李矜坐在母亲下首,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团扇的流苏。
那些姐妹们的窃窃私语和含羞目光,像细小的针尖,一下下扎在她心头,莫名让她烦躁。
她忍不住又抬眼望向对岸,恰好看见方言执扇轻摇,不知说了什么,引得刘睿等人哄然大笑,那副神采飞扬的模样,在春日阳光下格外刺眼。
她极其小声的“哼”了一声。
“矜儿,怎么了?”林知微侧过头,轻声询问。
“没、没什么。”李矜连忙垂下眼帘,躲避母亲的目光掩饰道,“只是觉得有些闷。”
林知微了然一笑,正欲说话,却见水榭外,自家丈夫李敖正独自一人站在岸边柳树下,背影透着股沉郁,竟抬手招来仆役,要了一壶酒,自斟自饮起来。
母女二人对视一眼,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讶异。
李敖向来沉稳持重,鲜少有如此外露的情绪。
“父亲似乎心情不佳?”李矜站起身。
林知微微蹙秀眉:“去看看。”
母女二人起身告罪,离了水榭,款步走向李敖。
“夫君,何事在此独饮闷酒?”林知微走近,温声问道。
李敖闻声回头,见是夫人和女儿,脸上郁色更重,长长叹了口气,将敞轩内贾文进如何颠倒黑白、强压方先正诗作、力捧白启明的事情低声说了一遍。
“……那白启明的诗,分明是阿谀逢迎之作,辞藻堆砌,毫无灵性!方兄的《江陵春晓》不知高出凡几!可那贾文进,竟以‘格局’、‘志向’为名,强行贬低,非要那白启明夺魁!爷爷与柳公敢怒不敢言只能忍耐!”
李敖越说越气,手中酒杯重重砸在石桌上,“可恨!可恼!这好好的一个诗会,因为贾文进的到来,给搞得乌烟瘴气!”
林知微听完,面色也沉静下来,眸中闪过一丝冷意。
李矜更是气得俏脸通红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。
“岂有此理!那贾文进也太欺负人了!还有那白启明,真不要脸!”
她脱口而出,声音因愤怒而微微发颤。
“难道就没人能治得了他吗?就任由他们这样欺负方叔父,欺压我们江陵文坛的大儒们?”
林知微沉吟片刻,忽地抬眼,眸光微亮:“夫君,矜儿,你们可还记得……刘睿那两首诗?”
李敖一愣:“《登科后》与《劝学》?自然记得,诗才惊艳,当时震惊四座……”
他话未说完,忽然停住,看向夫人和女儿骤然变得有些奇异的表情,有些意动。
仿佛明白了什么一般!整个人都为之一震。
“夫人的意思是?找刘睿?这两首诗是刘睿所作,假如刘睿出手,定能打的贾文进他们溃不成军?”
他的话语讲完,得到的并不是夫人和女儿的认同。
反而是一脸怪异的看着自己。
“怎么了?我难道说错什么了?”李敖有些疑惑。
李矜抢先一步,眼中迸发出兴奋的光彩,语速极快说道:“那两首诗根本不是刘睿作的!是那个小……是方言!是方言当场给他写的!”
“什么?!”李敖如遭雷击,猛地瞪大眼睛,难以置信地看着女儿,“此言当真?!刘睿他……方言他……”
“千真万确!”李矜用力点头,“我当时在远处看的真真的!那天是方言指挥刘睿作诗的,后来刘睿被柳公一炸自己都承认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