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翰林院编修张清也站了出来,手持象笏,引经据典:“陛下!《大学》有云:‘国不以利为利,以义为利也。’陛下乃天下之主,当垂拱而治,教化万民,岂能效仿市井商贾逐利?此举有损皇家威严,更会引发民怨,望陛下三思!”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短短片刻,二三十名官员纷纷出班跪地,有御史、有郎中、有编修,甚至还有几位地方出身的侍郎,异口同声道:“臣等附议!请陛下废止皇商,以安天下民心!”
声势之浩大,几乎要将皇极殿的屋顶掀翻。跪在最前面的李振声等人,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神色,他们笃定,只要群臣合力施压,年轻的皇帝必然会妥协。
然而,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围攻,朱由检并未动怒,反而微微勾起嘴角,眼中闪过一丝洞悉一切的冷笑。他缓缓开口,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:“哦?依诸位爱卿所言,这大明海洋贸易公司,倒是成了十恶不赦的祸根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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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站起身,龙袍衣袂扫过御案,踱步到御阶前,目光缓缓扫过跪在地上的官员:“既然你们说它与民争利、劳民伤财,那便把证据一五一十摆到台面上来。哪家农户被强征?哪个机户被欺压?具体损失了多少?说清楚,讲明白,朕自然会为‘民’做主!”
这一问,如同当头一棒,让李振声等人瞬间语塞。他们的弹劾本就基于商人的一面之词和捏造的流言,哪里有什么真凭实据?只能支支吾吾地重复着 “强购物资”、“扰乱市场”、“民怨沸腾” 等空泛的指责,根本说不出具体的人和事。
朱由检冷笑一声,对侍立一旁的王承恩使了个眼色。王承恩心领神会,立即上前一步,展开手中厚厚的账册,清了清嗓子,高声宣读:
“大明海洋贸易公司于苏松地区采购生丝十万斤,价格每斤比往年市价高出一成,且全部现银结算,无一丝拖欠!供货机户每户平均增收三两白银,何来强压市价、欺压百姓?”
“于景德镇采购瓷器三十万件,预付定金五成,窑厂工匠薪资翻倍,日夜开工自愿加班,不少工匠已攒下娶亲、盖房的银两,何来民不聊生?”
“于福建采购武夷岩茶五万斤,优先收购滞销茶农的存货,帮助茶农渡过难关;采购松江棉布二十万匹,专挑优质布匹,劣质布匹一概不收,倒逼布商改进工艺,何来扰乱市场?”
王承恩每读出一条,跪在地上的官员脸色就白一分。账册上的每一笔交易都有据可查,有供货农户、机户的签名画押,有地方官府的见证文书,铁证如山,无可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