送走张衡后,林枫看着那盒价值不菲的野山参和另外几味宫中才有的珍稀药材,对坐在一旁、眉头微蹙的王婉宁苦笑道:“瞧瞧,这哪里是探病,分明是把我放在火上慢慢炙烤啊。太子府是明火,晋王府这是暗炭。”
王婉宁轻轻抚摸着高耸得吓人的腹部,感受着里面两个小家伙不安分的胎动,目光却沉静如水:“既然躲不过,不如以静制动。妾身听闻,陛下春秋鼎盛,最不喜的,便是臣子私下结交皇子,尤其是手握重兵的臣子。夫君此刻称病,正是时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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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朝堂风波与分娩前兆”
三月十五大朝会,气氛格外凝重。隋文帝杨坚当庭质问太子杨勇,声音冷峻,不带丝毫父子温情:“朕近日听闻,东宫用度,月耗竟超过十万钱!奢靡无度,岂是储君所为?杨勇,你可知情?!”
杨勇猝不及防,脸色瞬间煞白,额角渗出冷汗,支支吾吾道:“父……父皇,儿臣……儿臣平日忙于政务,并未详查用度,或……或是下人从中渔利,儿臣定当严查……”
就在这时,晋王杨广出列,躬身奏道,语气恳切,面带忧色:“父皇明鉴,太子殿下素来贤明仁德,宽厚待下,定是下面办事的人欺上瞒下,从中贪墨,致使殿下蒙此不白之冤。还请父皇息怒,容太子殿下彻查清楚,严惩不法之徒。”他这一番话,看似在为太子开脱,实则句句坐实了东宫管理混乱、奢靡浪费的罪名,更衬托出自己的明理与顾全大局。
退朝后,杨素在宫门外刻意放缓脚步,与林枫并肩而行,阴鸷的目光扫过周围稀疏的人群,低声道:“晋国公以为,今日陛下当庭训斥太子之事,背后意味如何?”
林枫整了整因久站而微有褶皱的紫色官袍,目视前方,语气平淡无波:“天家父子之事,关乎国本,非为人臣子所能妄议。司徒大人位高权重,当比林枫更知其中分寸。”
杨素眯起眼睛,干瘦的脸上挤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:“国公倒是越来越谨慎了。不过……”他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如同耳语,“树欲静而风不止啊。这长安城的风向,怕是就要变了,国公想独善其身,只怕……难呐。”
当夜,晋国公府书房内,烛火通明。林枫与王婉宁对坐无言,气氛沉闷。王婉宁因为严重孕期浮肿而显得有些笨拙的手指,轻轻点着书案上摊开的几份礼单,声音带着一丝疲惫与忧虑:“太子送的西域和田玉璧,价值连城;晋王赠的前朝兵书孤本,寓意深远;还有杨司徒府上女眷,借着各种名目送来的江南双面绣屏风……夫君,这些,在平常是人情往来,在此刻,却都像是催命符啊。”
林枫伸手,握住她因浮肿而冰凉的手指,感受到她指尖的微颤,心中一痛,沉声道:“你说得对,不能再留在这是非漩涡中心了。明日,我就上书陛下,以巡视河西四镇军务、勘察边防为由,请求离京一段时日。暂且避开这阵风头。”
王婉宁反手与他十指相扣,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护住那紧绷得如同皮鼓般的腹部,脸上忧色更重:“离京暂避,固然是步好棋,可以静制动。但……妾身只怕,只怕我等能避得了一时,避不了一世。看这形势,妾身更担心……担心这两个孩子出生之时,这长安城,已非一片可以安然度日的净土。”她的话语中,充满了对未知前途的深深忧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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窗外,春雨不知何时渐渐沥沥地下了起来,敲打着窗棂,更漏声声,清晰入耳,催促着光阴。林枫望着妻子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苍白、浮肿的脸庞,看着她因承受双胎重量而痛苦隐忍的模样,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强烈的退意,渴望远离这朝堂的肮脏倾轧,只求家人平安。然而他更深知,自从他接受尚书右仆射之职,踏入这帝国权力核心的那一刻起,就已注定无法抽身,只能在这凶险的政治漩涡中挣扎求存,步步为营。
“无论如何,”他倾身向前,将她小心地揽入怀中,避开那巨大的腹部,大手轻抚着她紧绷的肚皮,感受着内里生命的悸动,声音低沉而坚定,“无论朝中风浪如何,我定会护得你们母子周全。”
王婉宁将头靠在他坚实可靠的肩头,闭上眼睛,感受着腹中胎儿似乎感知到父母忧虑而愈发躁动的拳打脚踢。在这个春雨缠绵、暗流汹涌的春夜里,晋国公府的命运,已然与波谲云诡的皇室储位之争紧紧纠缠在一起。而真正的狂风暴雨,或许,才刚刚开始在遥远的天际酝酿聚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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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惊心动魄 ,双胎临盆”
时光流转,开皇十年夏,王婉宁终于熬到了足月。产期将至,整个晋国公府都笼罩在一片紧张而期待的气氛中。林枫早已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应酬,尽可能留在府中陪伴。
这日午后,王婉宁正由侍女扶着在廊下慢慢行走,希望能助产,突然感到腹部一阵紧过一阵的、不同于往常胎动的剧烈收缩,腿间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,打湿了裙裾。她脸色一白,紧紧抓住侍女的手臂,声音却竭力保持镇定:“快……快去唤稳婆……怕是要生了!”
消息如同插上翅膀,瞬间传遍全府。训练有素的仆从们立刻按照事先演练过无数次的那般,有条不紊地行动起来:烧热水的,准备干净布巾、剪刀、参汤的,通知太医在厢房候命的……整个府邸如同一架精密的仪器,为了女主人的生产而高速运转起来。
林枫正在书房与一位来自河西的将领议事,闻讯猛地站起身,脸色瞬间变了,连交代一句都顾不上,大步流星就向内院冲去。那位将领识趣地立刻告辞。
产房设在内院最安静通风的“暖玉阁”,此时门窗紧闭,里面隐约传来王婉宁压抑的痛哼声和稳婆、侍女们忙碌的脚步声。林枫被严格按照规矩拦在了院门外,只能如同困兽般在廊下焦躁地来回踱步。每一次听到里面传来妻子哪怕一丝痛苦的呻吟,他的心就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,几乎无法呼吸。他经历过尸山血海的战场,面对过无数凶险的敌人,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、这般恐慌。
产房内,气氛紧张得如同绷紧的弓弦。
“夫人,吸气……对,慢慢吸……好,呼气……使劲!宫口还没开全,先省着点力气……”首席稳婆经验丰富,声音沉稳地引导着。
王婉宁躺在特制的产床上,汗水早已浸透了她的中衣和头发,脸色苍白如纸,下唇被她咬出了一排深深的齿印,渗出血丝。巨大的腹部随着宫缩一阵阵发紧、下坠,带来撕裂般的剧痛。她紧紧抓着身下的床单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