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京城的血腥味,还没散干净。
由于耿璇在街头处决了汪大康,整个南京城的富户都缩在家里,原本热闹的夫子庙,也变得冷清。
在这座城市的南边,那一座被称为南宫的建筑,显得格外压郁。
这里的围墙很高,墙头上虽然没有拉铁丝网,但每隔十步,就有一个背着长枪的士兵。
这些士兵穿着黑色军装,眼神冷漠。
朱祁镇坐在屋里,手里死死攥着一块被打碎的木片。
这是他的老太监从汪记米行偷偷捡回来的,是那块印有“仁厚”二字的牌匾残件。
“蓝玉怎么敢?”
朱祁镇的声音很低,嗓门有些嘶哑。
“那是朕的御笔,那是大明的圣意。”
他猛地把木片摔在地上,木片在青砖上弹了两下,滚到了角落里。
旁边的老太监低着头,一言不发。
这位老太监服侍了两代皇帝,见过大风大浪,但没见过这种敢直接炸毁御笔的将军。
“主子爷,外面风紧。”
老太监轻声劝道。
朱祁镇站起身,动作很慢。
“风紧?他蓝玉已经把刀架在朕的脖子上了,汪大康死了,几十个地主的人头就挂在城门口,朕要是再不出声,这天下的读书人,就真的被他吓破了胆。”
他走到窗前,看着远处的钟山,那里是孝陵,是朱元璋躺着的地方。
“今晚,朕要去祭祖。”
朱祁镇下达了命令。
老太监吓了一个哆嗦。
“主子爷,这不合规矩,耿校尉下过死令,南宫的人夜里不得外出。”
朱祁镇冷笑一声。
“朕回自家的祖坟磕个头,也需要他那个校尉允许?你去准备,拿朕最后那点金瓜子,去喂饱外面那几个管事的,他们也是人,他们也知道祖宗是谁。”
深夜,月光有些惨淡。
一辆黑色的马车从南宫侧门溜了出来,驾车的是那个老太监,车身很破,没有任何多余装饰。
由于刚发了饷银,南宫外面的守军确实松了一些,十几个金瓜子塞过去,带头的班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马车出了城,直奔钟山而去。
……
钟山深处,孝陵。
石像生在夜色中显得极其高大,那些石象和石骆驼一动不动。
朱祁镇从马车上下来。
他没有穿龙袍,穿着一件暗色的包袱皮。
他走上神道,每一步都走得很沉重,最后跪在了大殿前一尊石制祭案前。
这里没有人迎接他,只有冷冷的山风。
“高祖爷!”
朱祁镇突然嚎啕大哭,这种哭声在寂静山谷里传得很远。
他的声音里全是委屈,额头重重撞在石座上。
“不肖子孙朱祁镇,给您磕头了,孙儿无用。”
他趴在地上,身体剧烈抖动着。
“那个逆贼蓝玉,他在城里开炮,他炸毁了您的牌匾,他把读圣贤书的人都杀光了,他用那些发绿的纸片,在抢夺大明的真金白银。”
朱祁镇抬起头,脸上全是泪水和泥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