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夺门之变

景泰八年,正月。

风雪压城,北京城的夜色沉得像化不开的墨汁。

乾清宫里,药味浓得呛人。景泰帝朱祁钰躺在龙榻上,出的气多进的气少。他那一身病骨支离,像是被这把龙椅吸干了最后的精气神。

宫外,却是暗流涌动。

武清侯府的密室里,灯火昏暗。

武清侯石亨正如同一头焦躁的困兽,来回踱步。坐在他下首的,是太监曹吉祥,正端着茶碗,那手却在微微发抖。

“侯爷,不能再犹豫了!”

阴影里,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文官突然开口。他的声音尖细,带着股子阴狠劲,“皇上眼看是不行了。如今皇储未定,外头的谣言满天飞。若是等到天亮,内阁那帮老酸儒把襄王迎进京,咱们这帮人,可就全是‘前朝旧臣’了!”

说话的人是徐有贞。

当年因为那是土木堡之后建议南迁,被于谦当廷痛骂,哪怕后来改了名字,这几年也被压得死死的,只能当个都察院的左副都御史,还得夹着尾巴做人。

石亨停下脚步,猛地转头盯着徐有贞:“你也知道那是造反!要是没成,咱们全家都得去菜市口走一遭!”

“成与不成,不在咱们,在势。”

徐有贞站起身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,压在桌上,“侯爷,您看看这个。”

石亨狐疑地拿起来,借着烛光一看。

上面没有字,只有一个戳。

一个黑色的、狰狞的龙头印章。

辽东情报司的印信!

石亨的手一哆嗦,纸条差点掉地上: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昨夜,有人把这个扔进了我的轿子里。”

徐有贞压低声音,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,“还有一句话:‘南宫门虽锁,天命不可违。大明乱,辽东安。’”

石亨和曹吉祥对视一眼,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骇,以及随之而来的狂喜。

辽东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。

蓝玉不介意大明换个皇帝,甚至这正是他想要的。大明越乱,那边的压力就越小。有了那个庞然大物的默许,哪怕这事儿做得再荒唐,也没人敢从外部干涉。

“辽王……这是拿咱们当刀使啊。”曹吉祥阴测测地说。

“当刀有什么不好?”

徐有贞冷笑一声,“总比当案板上的鱼肉强!侯爷,公公,富贵险中求。只要今晚把南宫那位接出来,咱们就是从龙第一功臣!到时候,封公封侯,谁还能拦得住?”

石亨的眼神终于变了。他狠狠地把那张纸条搓成粉末,一巴掌拍在桌上。

“干了!”

……

正月十六,夜。

紫禁城的更鼓敲过三更。

往日戒备森严的皇城,今夜却显得格外诡异。曹吉祥利用掌管禁军的职权,悄悄调换了防务。

一队全副武装的甲士,没有打灯笼,趁着月色,摸到了南宫的墙外。

领头的正是石亨。他手提大刀,看着那扇被铅水灌死的大门,还有那高耸的红墙,心里也有些发怵。

“怎么开?”手下偏将低声问。

“撞!”

石亨低吼一声,“用巨木撞!撞不开就拆墙!动静大点也不怕,今晚这皇城里,咱们说了算!”

“轰!”

巨大的撞木狠狠地砸在朱红色的宫门上。一下,两下。

铅水封死的锁孔虽然结实,但这几年的风吹雨打,加上原本就被腐蚀的门轴,根本经不住这种暴力的摧残。

“轰隆”一声巨响,尘土飞扬,大门被硬生生撞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
南宫内。

朱祁镇并没有睡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龙袍,坐在院子当中的石凳上。

手里,紧紧捏着那个早就空了的瓷瓶。

他听到了外面的巨响,听到了甲叶碰撞的声音,也听到了那一阵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
七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