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哪里的话,这办公室够宽敞了,多谢局长大人挂心。”杨峰连忙客气道。
两人你来我往地虚与委蛇,各怀心思。聊了几句场面话,毛人凤忽然话锋一转:“老弟当年在抗日战场上可是英雄,又是戴局长的旧识,往后咱们得多亲近。缺什么少什么,尽管跟我说。”
“不敢当,毛局长为党国立下的功劳才是实打实的,您才是功不可没。”杨峰适时捧了一句。
毛人凤听得眉开眼笑,连忙摆手:“过奖,过奖了。”说着从随身的皮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,放在桌上,“一点小意思,老弟别嫌弃。我还有事,就不多打扰了。”
杨峰起身相送,一直送到门口,笑道:“局长大人慢走,以后常来坐坐。”
杨子腾大步迈入,朗声道:“长官,杨森将军的儿子求见。”
杨峰眉头微蹙。想当年在四川,他与大哥都隶属于杨森的二十军,可自从大哥在长沙战役中牺牲后,杨森半点不顾旧情,对大哥麾下的部众刻薄至极。所以自打杨峰到了台湾,便没与杨森来往过。起初杨森也没把他放在眼里,哪料这两年杨峰官运亨通,反观杨森,身边早已没了一兵一卒,只挂着个顾问的闲职,兼着个体育协会理事长的空衔,十足的冷板凳。这才想起他是“自己人”,几次三番邀约,都被杨峰拒了。
没成想今日竟派了儿子来。杨峰沉吟片刻,终究不好再推,便道:“让他进来吧。”说罢,依旧坐在椅上批阅文件,神色如常。
不多时,杨森的小儿子被引了进来。杨森子女众多,光姨太太就有十几个,杨峰实在分不清这是哪位姨太所生,只不动声色地打量着——如今他地位不同往日,自不必刻意热络。
“杨长官好。”来人正是杨森的小儿子杨宝忠,脸上堆着热络的笑。
杨峰抬眼淡淡一笑:“坐吧。”随即朝门外喊了声,“子腾,上茶。”
杨宝忠一番话说得极尽谄媚,绞尽脑汁想往杨峰身上攀扯亲情。杨峰心里冷笑连连:亲情?当年杨森连亲侄女都能下狠手——就因为那姑娘是共产党,劝他起义,便落得那般下场。如今倒跟自己这八竿子打不着的“远亲”论起亲情来了?
面上却依旧挂着平和的笑,抬手虚拦了一下:“论辈分,你我原是平辈。有话不妨直说,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,自会帮衬。”
杨宝忠眼睛一亮,立刻顺坡下驴:“那我就斗胆叫您一声二哥了!”说着往前凑了凑,脸上堆着讨好的笑,“二哥,我开了家小商社,听说您这边的乌龙茶和茶油在市面上很抢手,能不能给兄弟批点货?价钱上通融通融?您也知道,老爷子年纪大了,家里人口又多,实在是有些周转不开……”
杨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点着,心里明镜似的。想当年自己入军伍,老爹确实求过杨森,可那也不是白求的,五千大洋一分没少花。他沉吟片刻,缓缓道:“宝忠啊,你我虽称兄弟,但眼下物资紧张是实情。这样吧,看在你开口的份上,只此一次。我给你写个条子,你去后勤基地找郭副司令。”
杨宝忠顿时喜上眉梢,连忙作揖:“多谢峰哥!”说着就把脚边一个小箱子往前提了提。
杨峰眉头一皱,沉声道:“拿回去。你我兄弟,不必来这套。”
见他神色坚决,杨宝忠不敢再坚持,悻悻地把箱子收了回去。
杨峰提笔写了张批条,又附上物资清单,递过去时道:“这已是最低价位了。”
杨宝忠双手接过,如获至宝般揣进怀里,脸上的笑几乎溢出来:“多谢二哥!多谢二哥!”
杨峰摆了摆手:“你先回吧,我还有公务要处理。”
“哎,好,好!”杨宝忠拎起箱子,脚步轻快地跟着杨子腾出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