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控归冯长明。双金属片，两片铁贴一块儿，受热弯的方向不一样，到点就把触点顶开。冯长明捏着图，指头在桌面上轻轻敲：林副厂长，这片的配对差一丝，断点温度就差两度。得一组一组试。

林瑞点头，咱们别的不多，炉子多，铁多。

满屋子人都笑了。

壶体归设备制造车间。图纸上标得明白：不锈耐酸钢，一次冲压成型。车间主任一看材质就咧开嘴：外国人的壶，用咱们的特种钢？这壶烧十年，壶底都烂不了！

要的就是烂不了。林瑞一乐，外国人不认便宜，认结实，也认好用，一切价格都好商量。

散会的时候，林瑞站起来又又补了一句：都记着，样机是给外国人看的，也是给外国人摸的。都给我造仔细了，出了岔子，咱们可就真把脸丢到国际上去了。

活儿一分下去，全厂热腾起来。

头一根电热管，当天就穿了——粉里有气孔，通电十分钟，一声，管子黑了。老师傅不恼，把废管子往墙根一戳：立这儿，头一根，是个纪念。下一根，灌粉的时候墩一墩！

小徒弟凑过去问：师傅，墩管用？

墩一墩，粉往下沉，气就往上跑。老师傅拿指头点点管口，物件跟人一样，肚子里不能有气。

第二根，水里泡了三天，没漏。老师傅拎起来凑耳朵边听了听，笑呵呵递给小青年：听见没？没声。好东西都是熬出来的。

温控试得更磨人。冯长明带两个徒弟，焊一片，烧一壶水试一片。温度计插壶里，水滚到一百度，温控地一跳——早半度不行，晚半度也不行。七八天下来，配对的本子记了厚厚一沓，才钉住两组：跳断点准准卡在一百度上。冯长明拿红纸把这两组片子包了，揣进贴身口袋：就照这个配。往后每一片，都得过这一关。

电器厂那头也没闲着。工程机械设备厂收尾，林四勇把多出来的建筑队交给了孙宝库，新车间的地基当天就放了线。孙宝库蹲在工地边上啃着馍，跟身边的曹东骏念叨：瞧见没有，这就是跟着炼钢厂干的好处——人、料、活儿，永远不让你断顿。

十二月中，第一只样壶出来了。

不锈的壶身，擦得照见人影。底盘一圈电热管，壶底卧着指甲盖大的温控。孙宝库专程从电器厂赶来，围着壶转了看了又看，这壶只看造型就惹人眼喜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