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仰脖闷了茶汤,喝酒似的豪迈,淡淡道:“那就不修道了,我好不容易迎来了法器的自由买卖,这会儿若是忘个精光,便宜岂不都让叶风风占了?”
邵子秋只有提到叶风歌时,嘴角才会微微上扬。说完,他放下茶碗,转着轮椅要去寻叶风歌,都一天了,这家伙跑出去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。可到了门口,邵子秋又停了下来。
阿秋猫顺势跳到他的膝上,亲昵地蹭着他的手指,邵子秋轻叹一声:“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
他垂眸掩住翻涌的情绪,“此话说起来潇洒,可做起来又谈何容易?严道长,”他浅浅一笑,“我乃凡夫俗子,终是抛不下这世间俗物。”
邵子秋撂话走了,严彦来到桑为的床头。
桑为蜷缩成一团,满头是汗,他呼吸一深一浅,手指则紧揪着被褥,能见到泛白的指骨。他被困在两段截然不同的记忆里,哪怕昏睡也不得片刻安宁。
严彦坐下,颤颤地伸出手,徒劳地在那些狰狞的裂纹来回轻揩,一遍又一遍,仿佛这样就能减轻桑为的痛苦。
桑为没醒却不安地闷哼,他反手抓住了严彦的手腕,力气很大,在严彦的手腕处留下深深的五弯指印。
严彦心如刀割,他猛地捏起拳头,却生怕吓到怀里人似的竭力克制颤抖,哄孩子般的柔声:“不怕。”
他另展一臂,把人揽进怀里,像用尽了毕生的力气咬牙喃喃:“你重头来过,”
他缓缓松开拳,探臂,摸索到了搁在床边柜上的皆忘,他视线一片模糊,这回却将酒盏端得很稳,他哽声,“其余的,由我来记。”
大雨倾盆,砸得地面泛起了白雾,街边的梨花树也被刮断了几根枝丫。
桑为将姻缘堂落了锁,但在回家前,他还要先送走这位不速之客。
雨珠跳落在伞面,飞溅在袍摆,沿街的铺子早都关了。桑为急着回家,他走得飞快,一点也不在意严彦露在伞外的半幅肩膀。